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缓缓从阴影中移出。
是一只猫。
但绝不是地球上的任何猫科动物。它体型如豹，肩高近一米，浑身皮毛呈灰褐色，与森林的枯枝败叶完美融合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肢——比后肢粗壮近一倍，爪子足有半尺长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
铁爪山猫。
阿木的描述在脑海中闪过：“最低阶的妖兽…但对我们这些没有修为的杂役来说…”
“妖、妖兽！”尖嘴杂役发出凄厉的尖叫，转身就跑。
但他刚迈出两步，铁爪山猫动了。
灰影一闪。
林风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轨迹，尖嘴杂役就飞了出去，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。他的前绽开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，皮肉翻卷，鲜血瞬间染红衣服。人摔在地上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，不知死活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一息。
刘莽脸色煞白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。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，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，符纸顿时燃起微弱的火光。
“去！”
符纸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射向山猫。
山猫轻蔑地甩了甩头，一爪拍出。火球“噗”的一声熄灭，连点火星都没溅起。
“该死…这是最低阶的火球符…”刘莽连连后退，背靠一棵大树，浑身发抖。
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，而且多年懈怠，实战经验几乎为零。面对真正的妖兽，那些欺负杂役的手段毫无用处。
铁爪山猫似乎觉得戏弄够了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，那是捕猎前的信号。它微微俯身，后腿肌肉绷紧，幽绿的眼睛锁定了刘莽。
就在它要扑出的瞬间——
一块石头从侧面飞来，精准地砸在山猫的侧脸。
不痛不痒，但足够让它转移注意力。
山猫转过头，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。
林风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另一块石头。他脸色平静，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妖兽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刘莽失声叫道，“快跑啊！”
林风没动。
铁爪山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害怕。妖兽的本能让它察觉到一丝危险，但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，分明只是个凡人。
“吼…”
它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林风也动了。
不是逃跑，而是向前。
一步踏出，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。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普通的杂役少年，那么此刻，他就像一张拉满的弓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虽然体内灵气微薄，但那股源于星辰之力的、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，正在苏醒。
前世万载，星河剑尊。
纵使记忆被封存，纵使修为尽失，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，不会消失。
铁爪山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野兽的直觉告诉它——危险！
它不再犹豫，四爪蹬地，身体化作一道灰影扑来。速度比刚才更快，爪尖撕裂空气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林风动了。
没有闪避，没有后退。他迎着山猫的扑击，侧身、拧腰、挥臂，一气呵成。手里的斧头不是劈，而是拍——用斧面，重重拍在山猫扑击轨迹的侧面。
“嘭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斧头脱手飞出，林风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，鞋底在腐叶层上犁出两道深沟。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，虎口迸裂，鲜血顺着斧柄滴落。
但山猫也不好受。
它被这一拍打偏了方向，斜斜撞在旁边一棵树上，树枝哗啦断裂。落地后甩了甩头，显然有些眩晕。
“居然…挡住了？”刘莽瞪大眼睛。
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，挡住了铁爪山猫的扑击？这怎么可能？
山猫被激怒了。它低吼一声，再次扑来，这一次双爪齐出，封锁了林风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。
丹田内，那颗点亮了五分之一的星芒，在这一刻疯狂旋转。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引动，化作涓涓细流涌入体内，顺着《周天星辰诀》记载的经脉路线运转。
第一颗星芒，又点亮了一小部分。
六分之一。
七分之一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山猫扑击的轨迹、肌肉的收缩、爪尖的角度…所有细节都清晰映照在林风脑海中。他甚至能“看见”山猫体内那股微弱但狂暴的妖力流动——主要集中在双爪和心脏。
不能硬接。
林风脚步一错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，险之又险地从山猫爪下滑过。爪风擦过脸颊，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。
与此同时，他左手在地面一撑，右手顺势捞起刚才脱手的斧头。身体还在半空旋转，斧头已经化作一道弧光，劈向山猫的后腿关节。
这一下，他用了全力。
星辰之力灌注双臂，肌肉纤维在瞬间爆发出远超常人三倍的力量。
“噗嗤！”
斧刃切入皮肉，卡在骨头上。
“嗷——！”
山猫发出痛苦的嘶吼，后腿一软，扑倒在地。它疯狂扭动身体，想要把斧头甩掉，但林风死死握住斧柄，整个人被带得在地上翻滚。
尘土飞扬，枯叶乱舞。
刘莽呆立在原地，完全忘了逃跑，也忘了帮忙。他只是张着嘴，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与妖兽在地上搏命。
翻滚中，林风终于找到了机会。
他松开斧柄，身体顺势前扑，骑在山猫背上。左手死死按住猫头，右手握拳，一拳砸向山猫的颈椎。
第一拳，星芒震动。
第二拳，骨裂声响起。
第三拳，山猫的挣扎弱了下去。
林风没有停。他一拳又一拳地砸，直到身下的妖兽彻底不动，幽绿色的眼睛失去神采，他才停下来。
寂静。
森林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指关节皮开肉绽，鲜血淋漓，但骨头没断。更诡异的是，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新生的肉芽互相缠绕、连接，不过十几个呼吸，就只剩下淡淡的红痕。
混沌星辰体的自愈能力，在战斗中进一步显现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山猫尸体旁，用力拔出斧头。斧刃已经卷了，不能再用了。
“你…”刘莽终于回过神，声音发颤，“你了它…”
林风转头看他：“不然呢？等它我们？”
“可、可是…”刘莽语无伦次，“这是妖兽啊…就算是最低阶的，也相当于炼气二三层的修士…你怎么可能…”
林风没有解释。他蹲下身，开始检查山猫的尸体。
按照《周天星辰诀》里的零散记载，妖兽体内有妖丹，是炼制丹药、符箓的材料。这只铁爪山猫虽然只是最低阶，但应该也有。
他找到山猫心脏的位置，用斧背剖开。血肉模糊中，一颗黄豆大小的灰色晶体露了出来。晶体表面粗糙，里面有微弱的光晕流转。
这就是妖丹。
林风将它取出，擦净血迹，握在手心。一股温热的、带着野性的能量从晶体中传来，试图钻入他的身体，但被丹田内的星芒自动排斥在外。
妖力与灵力性质不同，不能直接吸收。
“给、给我看看…”刘莽凑过来，眼中闪过贪婪。
林风看了他一眼，随手将妖丹抛过去。
刘莽手忙脚乱地接住，仔细端详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：“真的是妖丹！虽然品质很差，但拿到坊市也能换两三块下品灵石！够我半个月的修炼用度了！”
他说着，很自然地把妖丹揣进怀里，完全没打算还给林风的意思。
林风没说什么，走到尖嘴杂役身边检查。人还活着，但失血过多，已经昏迷。伤口很深，如果不及时处理，撑不过一个时辰。
“把他背回去。”林风说。
“什么？”刘莽一愣，“他伤成这样，背回去也是个死。不如…”
“不如什么？”
“不如就留在这儿。”刘莽压低声音，“反正妖兽袭击，死个杂役很正常。他的那份柴，咱们分了，还能少个人分妖丹…”
林风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平静得让刘莽心里发毛。那不是愤怒，不是厌恶，而是一种…漠然。就好像在看一块石头，一棵树，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“背他回去。”林风重复道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或者，你也留在这儿。”
刘莽脸色一白，下意识摸了摸口——那里揣着妖丹，也揣着他刚才偷袭林风时用的一包“蚀骨粉”。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的，本来打算趁林风不备撒出去，却没想到先遇上了妖兽。
“我…我背。”他咬牙道，走到尖嘴杂役身边，费力地将人扛起。
林风捡起地上散落的麻绳，将山猫的尸体捆好。妖兽的皮毛、爪子、牙齿都能卖钱，虽然不值什么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三百斤柴的任务自然完不成了，但猎一头妖兽，应该能抵过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森林。刘莽背着人，气喘吁吁；林风拖着山猫尸体，步伐沉稳。
回到砍柴区时，其他杂役已经陆续返回，正把柴捆好准备下山。看见他们这副模样，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那、那是…铁爪山猫？！”
“刘莽背的是王二？他怎么伤成这样？”
“我的天，妖兽袭击？他们居然活着回来了？”
议论声中，阿木挤了过来，看见林风浑身的血迹，脸都白了：“林风！你受伤了？！”
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林风把山猫尸体扔在地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负责清点柴的杂役头目走过来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，姓李，大家都叫他李老头。李老头看了看山猫尸体，又看了看昏迷的王二，眉头紧皱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刘莽抢先开口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遭遇妖兽的经过，当然隐去了自己怂恿林风砍蚀骨蚁树、以及想要独吞妖丹的细节。在他的版本里，是他英勇战斗，与林风联手击了妖兽，还救了王二一命。
李老头听完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深深看了林风一眼。
“妖兽尸体上交，折算一百五十斤柴。王二的伤，你们俩负责照顾到能下床为止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至于任务量…今天就算了，明天补上。”
这是很明显的偏袒。正常情况，没完成任务是要扣灵石配额的。
但没人敢反对。因为所有人都看见，那头铁爪山猫的尸体是真的，而能活着从妖兽爪下回来，本身就说明了问题。
刘莽暗暗松了口气。
林风点点头，表示接受。
回程的路上，气氛有些诡异。杂役们三五成群，小声议论着，不时偷看林风。目光里有好奇，有畏惧，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阿木凑到林风身边，小声问：“真是你们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太厉害了…我听说前年也有杂役遇到铁爪山猫，一队五个人，只活下来一个，还断了条胳膊。”阿木感叹，“林风，你是不是…修炼过？”
林风看了他一眼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”
“运气好。”
阿木显然不信，但也没再追问。
回到杂役院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将王二送到简陋的医舍后，林风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关上门，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上，开始检查今天的收获。
首先是身体。与铁爪山猫一战，虽然凶险，但也激发了混沌星辰体的潜能。此刻丹田内的第一颗星芒，已经点亮了接近三分之一。按照这个速度，最多再有十天，就能完全点亮，正式踏入炼气一层。
其次是战斗经验。万载记忆虽然被封存，但身体的战斗本能正在逐渐苏醒。今天那几下闪避和反击，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，却精准有效。
最后是…
林风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灰色晶体。
这是从铁爪山猫双爪的关节处取出来的。当时剖尸时他悄悄藏下，刘莽的注意力全在妖丹上，没发现。
这不是妖丹，而是“骨晶”——妖兽常年淬炼身体部位后凝结的精华。铁爪山猫的爪子能坚硬如铁，就是靠这骨晶。
《周天星辰诀》残卷里提到，星辰体可以吸收各种能量强化自身，包括妖力、阴气、煞气…前提是经过炼化。
林风握紧骨晶，运转功法。
星芒旋转，掌心传来轻微的吸力。骨晶内的灰色能量被抽离出来，顺着经脉流入丹田。这股能量远比空气中的灵气狂暴，但在星芒的转化下，逐渐变得温顺，最终化作精纯的星辰之力。
“咔嚓。”
骨晶碎裂，化作粉末。
林风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银芒。
第一颗星芒，点亮了二分之一。
照这个速度，或许用不了十天。
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，远处主峰上灯火点点，那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。三后的小比，就在那里举行。
夜色渐深。
杂役院某间屋内，刘莽掏出怀里的妖丹，在油灯下反复打量。看了半晌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床底翻出一个小木盒。
盒子里是半本破旧的线装书，封面写着《毒经残篇》。
他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一种灰色粉末的图样，旁边有小字注解：“蚀骨粉，触肤即溃，三个时辰内骨肉分离而亡。解法：七叶兰草捣汁外敷。”
刘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眼中闪过狠色。
窗外，月光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