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途筑基录
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
金属箱子在村委会办公室放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青牛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。村民们分成两派:以陈老汉为首的老一辈,主张把箱子重新埋回去,怕动了祖坟风水遭;以陈小峰、王强为首的年轻人,则认为这是破除迷信的好机会,要公开销毁。
刘威夹在中间,既要安抚老人,又要支持青年,还得提防那封警告信背后的黑手。
警告信他仔细研究过。纸张是普通的A4纸,电脑打印,但字是手写的——左手字,故意潦草,看不出笔迹。内容只有那十二个字:“镇物既出,风雨将至。小心。”
谁送的?怎么知道他挖出了箱子?目的是警告还是威胁?
刘威把信收好,没声张。但心里那弦,绷紧了。
第四天上午,他正召集理事会商量箱子怎么处理,办公室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姑娘。二十三四岁年纪,马尾辫,白衬衫,牛仔裤,背个双肩包,风尘仆仆却眼睛明亮。她站在门口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刘威身上。
“请问,刘威主任在吗?”
声音清脆,带着点省城口音。
“我就是。”刘威站起来,“你是?”
姑娘走进来,从包里掏出个工作证:“我叫陈小竹,省农科院果树研究所的。孙工说你们这边挖出个奇怪的东西,院里派我过来看看。”
工作证上印着:陈小竹,助理研究员。
刘威接过证件看了看,又看看姑娘。姓陈,难道是陈老汉家的?可没听说陈老汉有这么个孙女。
“你跟陈家村的陈德旺老人……”
“他是我爷爷。”陈小竹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,“我在省城长大,很少回老家。这次院里安排任务,我一听是青牛岗,就主动请缨来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刘威把工作证还回去:“欢迎欢迎。不过我们挖出来的是个老物件,可能跟你们农科院的研究方向不太搭边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陈小竹走到箱子前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锈迹,“孙工拍了照片发回院里,我们教授看了很感兴趣。这种埋在地下的金属器物,如果年代久远,可能会影响土壤微生物群落,进而影响作物生长。”
她说得专业,理事会几个人都听愣了。王强凑过来:“陈……陈研究员,你是说,这破箱子真能让地变瘦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小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,边记录边说,“金属腐蚀会产生重金属离子,有些离子对土壤微生物是有毒害作用的。长期积累,就会导致土壤板结、肥力下降。”
这话通俗易懂。几个老人互相看看,眼神变了——原来不是风水问题,是科学问题。
“那……这箱子怎么处理?”陈老汉问。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还有点陌生,但听说是在省城搞研究的,语气里不自觉带了恭敬。
“得先检测。”陈小竹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“我带了简易检测仪,可以测一下箱子周围的土壤重金属含量。如果超标,就得专业处理;如果不超标,那就是普通文物,交给县文物局就行。”
专业人办专业事。刘威点头:“那麻烦陈研究员了。”
“叫我小竹就行。”姑娘爽快道,“我小时候回来过,还在岗子上摘过野山楂呢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岗子要种正经山楂了。”
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很有感染力。
下午,陈小竹开始工作。她在箱子周围取了十几个土样,用便携仪器检测。刘威在旁边帮忙,递工具,记数据。
阳光很好,岗子上风大,吹得陈小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。她工作起来很专注,蹲在地上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刘威递过去一瓶水,她接过来,仰头喝了几口,喉结轻轻滚动。
“刘主任,”她忽然说,“你这人挺有意思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我见过不少乡镇部,要么老气横秋,要么油嘴滑舌。你不像。”陈小竹看着他,“你眼睛里有光,是真的想把事情成那种光。”
刘威笑了:“可能因为我年轻,还没被磨平棱角。”
“不是年龄问题。”陈小竹摇头,“是心气。我爷爷在电话里跟我夸你,说你是这些年他见过最实在的部。本来我还不信,见了面,信了。”
“陈伯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陈小竹收起仪器,表情认真起来,“土壤检测结果出来了,铅、铬、铜含量都超标,尤其是铅,超了国家标准三倍。这箱子确实污染了土壤。”
刘威心一沉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得做土壤修复。”陈小竹说,“好消息是污染范围不大,集中在箱子周围十米半径内。坏消息是修复需要时间,至少半年,而且成本不低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如果只是钝化处理,一亩地大概两千。如果要彻底清除,得换土,一亩地五千以上。”陈小竹顿了顿,“不过,我可以帮忙申请院里课题经费。我们有个‘重金属污染土壤修复’的,正在找试点。”
柳暗花明。刘威眼睛亮了:“能申请下来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陈小竹眨眨眼,“我在院里人缘还不错,教授也挺支持我做实地研究。”
“那太感谢了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陈小竹摆摆手,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修复期间,我要常驻这里,采集数据。你得给我解决吃住问题。”她笑,“当然,我会付饭钱。”
刘威也笑了:“这个简单。村委会有空房间,收拾一下就能住。吃饭的话,村里家家户户都欢迎你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陈小竹伸出手,“愉快,刘主任。”
刘威握住。她的手不大,但很有力,掌心有薄茧——搞农业研究的人,手都不会太细嫩。
“愉快。”
——
傍晚,刘威帮陈小竹收拾村委会的空房间。房间很久没人住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两人打水、扫地、擦窗户,忙活了一个多小时。
“好了,勉强能住人。”陈小竹把背包放在床上,“比我大学宿舍强。”
“条件简陋,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委屈。”陈小竹推开窗户,晚风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“其实我一直想回农村做点实事。在实验室待久了,总觉得离土地太远。”
刘威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,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。马尾辫松散了些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。
“你爷爷知道你来吗?”
“知道,我下午去见过他了。”陈小竹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“老爷子还挺高兴,说孙女有出息,回来帮乡亲们解决问题。不过他也担心,一个姑娘家长期待在村里,不安全。”
“村里很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小竹笑了笑,“对了,那箱子里的东西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刘威神色严肃起来:“那张油纸上的字,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‘镇此牛眼,绝其地脉’……挺邪门的。”陈小竹蹙眉,“不过从土壤学角度,重金属污染确实会导致地力衰退。古人不懂科学,就用风水来解释。”
“但埋箱子的人懂。”刘威说,“他知道金属会污染土壤,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破坏青牛岗的地力。这是有预谋的。”
陈小竹点头:“而且手段很毒。要不是你们挖出来,再过几年,西坡就真的废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村民收工的吆喝声,还有拖拉机的突突声。
“刘主任,”陈小竹忽然问,“你信风水吗?”
刘威想了想:“信也不信。信的是人对自然的敬畏,不信的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。”
“那地脉呢?你信地脉吗?”
这个问题更尖锐。刘威摸向裤兜里的筑基石,石头温温热热。
“地脉……如果理解为土地的生命力,我信。”他说得谨慎,“一片土地,就像一个人,有气血,有脉络。气血通了,土地就肥沃;脉络堵了,土地就贫瘠。”
陈小竹眼睛亮了:“你这个比喻很妙。其实土壤学里也有类似的概念,叫‘土壤生态系统’,讲究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。你说的地脉,可能就是这种生态系统的具象化表达。”
她说话时神采飞扬,眼睛里闪着光。刘威发现,她认真讨论专业问题时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对了,”陈小竹从背包里拿出个平板电脑,打开一张图,“这是我据孙工传回的数据,做的青牛岗土壤养分分布图。你看——”
她招手让刘威过去。两人凑在小小的屏幕前,肩膀无意间碰在一起。刘威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混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”陈小竹的手指在图上滑动,“养分含量明显偏低。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,正好是一条线,从西坡一直延伸到……你们挖出箱子的位置。”
刘威心里一震。这条线,跟他通过筑基石“看”到的地脉阻塞点,基本吻合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他问。
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陈小竹放大图像,“土壤养分含量、微生物活性、pH值……这些指标有内在关联。箱子周围的污染只是表象,更深层的是整个地力循环被破坏了。”
她抬起头,两人离得很近。刘威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,能闻到她呼吸里的淡淡茶香。
“所以,”陈小竹的声音轻了些,“我们要修复的不仅是那十米见方的污染区,而是整个青牛岗的地力系统。这是个系统工程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。”
“需要你。”刘威脱口而出。
话一出口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陈小竹的脸微微泛红,移开目光:“我……我会尽力。”
气氛微妙起来。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。远处传来狗吠声,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。
“那个……”刘威后退一步,“你先收拾,我去看看晚饭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房间,刘威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。心跳有点快,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发现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他摇摇头,把这些杂念甩开。眼下最重要的是修复土壤,还有……查出那封警告信的来历。
——
晚饭在陈老汉家吃。老人高兴,让儿媳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陈小竹坐在爷爷身边,给老人夹菜,讲省城的趣事,逗得陈老汉合不拢嘴。
刘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里暖暖的。但脑子里那弦,还绷着。
饭吃到一半,村委会的李会计匆匆跑来:“刘主任,县文物局来电话,说明天要派人来看那个箱子。”
“这么快?”刘威放下筷子,“谁通知的?”
“不知道,电话直接打到村委会的。”李会计说,“对方说是接到群众举报,青牛岗挖出文物,未按规定上报。”
群众举报。这四个字让刘威心里一沉。
“知道是谁吗?”
“没说。但听语气,挺严肃的。”李会计压低声音,“刘主任,会不会是马书记那边……”
马明远虽然调走了,但余威还在。而且他舅舅王副部长虽然被谈话,毕竟还没倒台。
“来了就按程序接待。”刘威说,“箱子我们没动过,现场也保护了,不怕查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知道,麻烦来了。
果然,第二天上午,文物局的人就到了。来了两个,一个中年男人,姓吴,是副局长;一个年轻女孩,做记录。态度倒还客气,但话里话外透着公事公办。
吴副局长仔细看了箱子,又看了油纸上的符咒和字迹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刘主任,这东西……有点棘手。”他摘下白手套,“从形制看,应该是清末民初的东西。但上面的符咒,涉及封建迷信。按政策,这类物品一般要收缴,统一处理。”
“收缴?”陈老汉急了,“这是从我们陈家祖坟地挖出来的,是我们陈家的东西!”
“老人家,您别激动。”吴副局长耐心解释,“文物法有规定,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。而且这上面有符咒,属于封建迷信物品,不能留在民间。”
“那你们要把它怎么样?”刘威问。
“带回局里,鉴定后处理。如果是普通金属器物,可能会入库;如果确认是封建迷信物品,可能会销毁。”
销毁。这个词让刘威心里一紧。箱子本身不值钱,但那张油纸上的信息很重要——它证实了张家当年对陈家的恶意,也印证了地脉被破坏的事实。如果被销毁,这些证据就没了。
“吴局长,”刘威斟酌着措辞,“这张油纸上的内容,涉及到我们村的一段历史恩怨。能不能留个复印件,或者拍个照,让我们留个研究资料?”
吴副局长看了他一眼,摇头:“不行。这类物品要全部收缴,不能留副本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陈小竹站在一旁,忽然开口:“吴局长,我是省农科院的陈小竹。从土壤学角度看,这个箱子埋在地下,导致了重金属污染。我们需要上面的信息来评估污染源和污染史,这关系到后续的土壤修复。能不能通融一下,至少让我们拍几张照片?”
她拿出工作证,语气不卑不亢。
吴副局长看了看工作证,又看看陈小竹,脸色缓和了些:“省农科院的同志啊……如果是科研需要,倒是可以申请。但你们得走正规程序,写申请,盖章,我们审批。”
“那需要多久?”
“少则一周,多则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,黄花菜都凉了。刘威知道这是托词,但也没办法。
最终,箱子被文物局的人装车带走。油纸、锈剑、铜钱,一件不留。陈老汉站在村委会门口,看着车子远去,眼神黯淡。
“爷爷,别难过。”陈小竹搀着老人,“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咱们把地种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你不懂……”陈老汉叹气,“那是祖宗留下的东西,就算是个祸害,也是咱陈家的祸害。现在被外人拿走了,我心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都懂。
刘威心里也堵得慌。他总觉得,箱子被收走,不仅仅是少了一件文物那么简单。
下午,他一个人去了挖出箱子的地方。坑已经回填了,但还能看出痕迹。他蹲下身,手掌贴地,运转筑基石的能力。
地脉的流动比之前顺畅了些,但那个阻塞点被挖开后,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——他能感觉到,地脉深处还有几处更隐蔽的阻塞,像暗礁,潜伏在水下。
而且,其中一处阻塞,就在陈家祖坟的正下方。
刘威站起身,望向祖坟方向。三座坟茔静静立在山坡上,坟头长满青草。
如果祖坟下也有镇物,那意味着什么?当年那个道士,不仅在牛眼位置埋了箱子,还在祖坟下动了手脚?
他想起油纸上的话:“镇此牛眼,绝其地脉。三十年为期,地气尽散,人丁凋零。”
地气尽散,已经应验了。人丁凋零呢?陈家这些年,确实人丁不旺。陈老汉那一辈兄弟三人,到他这一辈只剩他一个男丁。孙子辈更少,小峰是独苗。
难道……
刘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这不是简单的土地,这是要断人基,灭人宗嗣的毒计。
可张家为什么要这么做?就算有世仇,至于这么狠毒吗?
还有那封警告信。送信的人,知道箱子的秘密,知道地脉的事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。
刘威掏出手机,想给李静师姐打电话问问县里的情况。但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别人。有些路,得自己走。
他决定去一趟张家村。
张家在青牛岗南边,隔着一条河,两个村以前为了争水争地,打过不少架。这些年关系缓和了,但老辈人心里还有疙瘩。
刘威没惊动村里人,自己骑电动车去了。过河时,那座老石桥晃晃悠悠,桥下的河水浑浊湍急。
张家村比陈家村大,房子也新些。刘威在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,跟店主搭话:“大哥,跟您打听个人。咱们村有没有姓张的老人,八九十岁,知道以前老事的?”
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打量刘威几眼:“你找张老倌?他住村尾,土房子那家。不过那人脾气怪,不见生人。”
“我就问点事,问完就走。”
店主指了路,又嘟囔一句:“张老倌年轻时走南闯北,据说懂点风水。后来疯了,整天说胡话。”
疯了?刘威心里一动。
按照店主指的路线,刘威找到了村尾那间土房子。确实很旧,墙皮斑驳,门虚掩着。他敲了敲门,没反应。推门进去,屋里光线昏暗,有股霉味。
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,闭着眼,像是在打盹。听见动静,睁开眼。眼睛浑浊,但看人时,像针一样锐利。
“你是陈家的?”老人开口,声音嘶哑。
刘威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身上有青牛岗的土腥味。”老人咧嘴笑了,露出稀疏的黄牙,“还有……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。”
那东西?筑基石?
刘威心里警惕起来:“老人家,我是青牛镇政府的刘威,来跟您打听点以前的事。”
“刘威……”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,忽然直起身,“挖出箱子的是你?”
“您怎么知道挖出箱子了?”
“呵呵,”老人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,“我当然知道。那箱子,是我爹埋的。”
刘威心跳骤停。
“你爹……”
“我爹张老道,就是油纸上写的‘玄虚子’。”老人眼神飘忽,像在回忆,“他是真的道士,不是江湖骗子。陈家请的那个风水先生,是我爹的师兄。两人斗法,我爹输了,陈家得了青牛岗。”
刘威屏住呼吸,不敢打断。
“我爹不服气,说要让陈家三代而绝。他花了三年时间,在青牛岗布了‘七星锁脉阵’。牛眼位置埋铜箱,是主阵;陈家祖坟下埋铜镜,是辅阵;还有五个阵眼,分布在岗子各处。”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,比了个七,“阵成之,地脉断绝。三十年,最多五十年,陈家必衰。”
“你爹为什么这么恨陈家?”刘威问。
“不是恨,是道争。”老人摇头,“风水一道,争的是地气,是运势。陈家得了牛眼,张家就要衰。我爹是为了张家,不得不为。”
“可这是害人!”
“是害人,也是救人。”老人盯着刘威,“救张家的人。风水一道,本就是你死我活。”
刘威感到一阵恶心。为了虚无缥缈的“地气”“运势”,就要害得别人家破人亡?
“那五个阵眼在哪?”他压下情绪,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又靠回椅背,“我爹死得早,只告诉我主阵和辅阵的位置。其他的,他没说。”
“铜镜在陈家祖坟下多深?”
“三丈三尺。”老人闭上眼,“当年我爹亲自下的葬,说铜镜不断,陈家气运不散。”
三丈三尺,差不多十米。这么深,怎么挖?
刘威还想再问,老人却摆摆手:“你走吧。箱子已出,阵法已破。但铜镜还在,陈家还有一劫。能不能过,看造化。”
“什么劫?”
“血光之灾。”老人睁开眼,眼神浑浊但锐利,“阵法反噬,必见血。不是陈家的血,就是破阵人的血。你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,想必是破阵人。小心吧,年轻人。”
刘威还想问,老人却不再说话,闭目养神,像睡着了。
走出土房子,夕阳西斜。刘威站在村尾,回头看了一眼。土房子在暮色中像一座孤坟。
血光之灾。破阵人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筑基石,石头温热依旧。
回程的路上,手机响了。是陈小竹。
“刘主任,你在哪儿?快回来,出事了!”
声音焦急,带着哭腔。
刘威心里一紧:“怎么了?”
“小峰……小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!”
——
(第十一章完,共约6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