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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1924年10月10,双十节。

这是辛亥革命十三周年的纪念,整个广州城仿佛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。

大元帅府下令举行盛大的庆祝游行。黄埔军校的学生军、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农会骨、以及各大工会的纠察队,足足数万人,浩浩荡荡地涌上街头。他们高举着青天白旗和各种标语,激昂的口号声此起彼伏,震得街道两侧的骑楼都在嗡嗡作响。

“打倒帝国主义!打倒军阀!”

“拥护孙大元帅!镇压商团叛乱!”

21岁的陈赓和22岁的蒋先云等人,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。作为热血的左派青年,他们一个个喊得面红耳赤,眼中闪烁着明亮的革命火光。

而在这热烈的队伍中后段。

17岁的见习军需副官沈昭宁,正穿着那身整洁的黄埔灰布军装,不情愿地被20岁的杜聿明和19岁的左权夹在中间往前走。

“杜二哥,咱们差不多行了啊!口号也喊了,脸也露了,不如找个茶楼喝口凉茶去吧?这头太毒了!”

沈昭宁烦躁地扯了扯风纪扣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
他前世是个惜命的现代人,最烦这种人山人海的聚集活动。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,商团的武装就在西关那一带修筑了街垒,这几万人手无寸铁地跑到街上游行,在他这个“安保大师”眼里,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巨大靶子!

“昭宁兄弟,今天可是国庆!咱们黄埔军校是革命的先锋,怎么能中途开溜呢?”杜聿明瓮声瓮气地说道,憨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。

“先锋个屁!连枪都没带,拿嘴去当先锋啊?”

沈昭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。为了游行的和平性质,今天所有上街的学生和工农队伍,全都没有携带武器。沈昭宁那一百五十支宝贝的苏联水连珠,全安静地锁在长洲岛的军需库里。

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,逐渐进入了西关的太平南路。

这里,是广州商会势力的核心地带。

沈昭宁敏锐地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。街道两侧那些豪华的商铺大门紧闭,而在那些二楼的百叶窗后、以及前方不远处的沙袋街垒后,隐隐绰绰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“不对劲……非常不对劲!”

沈昭宁头皮一阵发麻,前世那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爆表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一把拽住杜聿明粗壮的胳膊。

“杜二哥!左权!别往前走了!让陈大哥他们也退回来!前面商团的沙袋后面有重火力!”

但游行队伍的人数实在太多了,几万人的巨大洪流,本不是沈昭宁几声焦急的呼喊就能停下来的。

前方,游行队伍的最前列,已经和商团的警戒线发生了推搡。

“让开!我们要去省河码头!”工会纠察队的代表愤怒地交涉。

“后退!商会重地,闲人免进!”几个戴着大檐帽、叼着烟卷的商团雇佣兵嚣张地端起了手里的毛瑟。

推搡在极度的高压下,瞬间升级!

就在沈昭宁惊恐地想要强行把杜聿明等人拉进旁边的巷子时。

“砰!”

一声清脆、突兀的枪声,撕裂了广州城上空沉闷的空气!

游行队伍最前面,一个举着旗帜的农讲所年轻学员,口爆出一团血花,整个人向后倒去,那面鲜红的旗帜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!

时间,在这一秒静止了。

紧接着。
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
“砰砰砰砰!”

一阵恐怖、密集的排枪声和轻机枪扫射声,如同残暴的金属风暴,从太平南路两侧的商团街垒和二楼骑楼上,无差别地疯狂倾泻而下!

“啊——!”

“救命啊!商团开枪了!”

毫无防备、手无寸铁的游行人群,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活靶子!前排的几十个工人、学生,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,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成片倒下!

“卧倒!都特娘的给我卧倒!!!”

沈昭宁凄厉地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,他本顾不上什么少爷的体面,猛地一个难看的恶狗扑食,粗暴地将身边的左权和杜聿明死死扑倒在肮脏的泥水里!

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贴着沈昭宁的头皮飞过,打在旁边的青石板上,碎石四溅,甚至在他侧脸上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!

“这帮畜生!他们真敢开枪!他们竟然对老百姓开枪!”

被压在身下的杜聿明,双眼瞬间血红,他亲眼看到不远处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学生,被机枪拦腰扫中,绝望地倒在血泊中挣扎。

鲜血,刺眼、浓烈的鲜血,顺着青石板路迅速蔓延开来,甚至流到了沈昭宁那双昂贵的进口皮鞋底。

这种真实的、人命如草芥般的屠,残忍地击穿了沈昭宁作为一个现代和平年代灵魂的脆弱心理防线!

“冲啊!跟这帮买办狗腿子拼了!”

前方不远处,21岁的陈赓愤怒地红着眼睛,捡起地上的一木棍,竟然不要命地想要带着几个黄埔学生,顶着密集的弹雨向前冲!

“陈赓!你特么疯了!”

沈昭宁绝望地从泥水里抬起头,看着陈赓那找死的背影,他骨子里的那股护犊子的暴躁脾气,在极度的恐惧下彻底爆发了!

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凶狠地一把抱住陈赓的腰,将这个壮实的湖南汉子硬生生拖进了一个石柱后面。

“放开我!昭宁你放开我!他们咱们的同胞!我要了他们!”陈赓狂怒地挣扎,眼泪混合着泥土在脸上纵横。

“你大爷!你拿破木棍去堵机枪眼吗?!”

沈昭宁反常地一巴掌清脆地扇在陈赓的脸上,把他打得一愣。

沈昭宁那张原本清秀白净的脸,此刻沾满了恶臭的泥水和别人的鲜血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赓,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点“贪生怕死”的猥琐算计,而是充满了一种可怕的、冰冷的意!

“陈大哥,你给老子看清楚了!这里是战场!对面不是跟咱们讲道理的人,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屠夫!”

沈昭宁用力地揪住陈赓的领子,咬牙切齿地低吼:

“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没有枪杆子,你特么连狗都不如!我们的命很贵!非常贵!绝对不能就这么廉价地死在街头上!”

他转过头,看着满街哀嚎的伤者和残缺的尸体,听着商团雇佣兵那嚣张的狂笑声,沈昭宁的心里,仿佛有一头狂暴的野兽挣脱了锁链。

老爹在上海被残暴的军阀拿枪顶着脑袋勒索;

现在在广州,这帮有钱的洋人买办,竟然连装都不装了,直接在街头残忍地屠平民!

“钱买不来平安……苟道,苟个屁的道!”

沈昭宁死死地咬着牙,眼角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。

“杜二哥!左权!”沈昭宁冷静地下令,声音冷得像一块坚硬的冰,“不要管前面的人了!立刻分散,迅速把受伤的兄弟往后面的巷子里拖!撤!果断地撤回长洲岛!”

“昭宁!咱们就这么憋屈地咽下这口气?!”杜聿明不甘心地锤了一把墙壁。

“咽下这口气?”

沈昭宁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,他伸手缓慢地抹去脸上的血迹,推了推那副已经歪斜的金丝眼镜。

“我沈昭宁护短,记仇!他们今天了我们手无寸铁的兄弟,我保证,不出三天,我要让他们百倍偿还!”

“回岛!去领弹药!去拿我舍脸化缘来的苏联水连珠!”

**【第十七章完】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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