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哥考上了一个大专。
学费六千八一学期,加上生活费——我妈说一个月给一千五。
“你爸在工地一个月也就五六千,你哥的花销大,你帮衬帮衬。”
帮衬。
这个词后来在我的人生里出现了无数次。
每一次出现,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。
帮衬一千。帮衬两千。帮衬五千。
我哥大学三年,我寄回家的钱——我算过——九万四。
九万四。
我哥拿着这些钱,大学三年挂了六科。毕业以后在家躺了半年,说“工作不好找”。
后来我妈托人给他找了个活,在县城一家建材店当销售。
了四个月,辞了。
“没意思。”
我在东莞的电子厂里,每天站十二个小时。脚肿了,用热水泡一泡,第二天继续站。
我哥在家打游戏,说没意思。
——
二十岁那年,厂里有个同事的男朋友来看她。
大老远从河南过来,提着一大袋她爱吃的零食。
那天中午在食堂,那个同事拆零食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我坐在对面吃饭。
盘子里是白菜炖豆腐。
我想起来,我上个月寄了两千五回家。是我哥说要换手机,旧的“卡了”。
那个月我发了三千一。
寄完两千五,剩六百。
六百块在东莞过一个月。
我低头扒饭。
对面的同事说:“杨慧,你怎么不吃肉?”
“不饿。”
我没说是因为肉菜要多两块钱。
——
二十三岁那年,我哥结婚了。
彩礼我家一分没出。是嫂子张燕家条件一般,没要多少。
但婚房要装修。
我妈打电话来,语气比平时甜:“慧啊,你手里有没有存下一点?你哥结婚,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……”
我那时候刚从电子厂跳到一家超市当收银员,工资三千五。
手里存了一万二。
那是我三年省下来的。
三年。
每天中午吃最便宜的饭。洗发水用到瓶子倒过来也挤不出来。冬天的棉服穿了三年,袖口的棉花都跑出来了。
一万二。
我寄了一万回去。
留了两千。
我妈收到钱那天,给我打电话。
说的第一句话不是“谢谢”。
是:“才一万啊?你哥结婚,装修少说也得五六万。你再想想办法?”
我说,妈,我就这么多了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要是当初念了书,找个好工作,也不至于……算了算了,你尽力了。”
你要是当初念了书。
当初是谁不让我念的?
我没问出口。
咽下去了。
跟那些年咽下去的所有东西一样。
——
二十四岁生。
三月十七号。
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碗面条。加了个鸡蛋。
手机看了一天。
没有一条消息。
没人记得。
我爸不记得。我妈不记得。我哥更不可能记得。
我自己给自己发了句“生快乐”。
发完删了。
觉得丢人。
4.
彩礼的事,要从去年夏天说起。
我妈开始催婚。
电话三天两头打。
“你都二十五了,再不嫁就没人要了。”
“隔壁老周家的姑娘,比你小两岁,孩子都会走路了。”
“你挑什么挑?条件好的看不上你,你还嫌条件差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