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万买车。
别那么讲究。
我把平板放下来。
关了屏幕。
天花板很白。
我听见隔壁的电视声。我妈在看一个家庭调解的节目。里面的调解员在说——“都是一家人，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。”
一家人。
4.
我开始往回查。
不是赌气，不是冲动。我就是想知道。
想知道我爸骗了我多少。
我用我的旧平板，把他和“凤”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。
微信的转账记录只能看最近一年的，但聊天里有截图——他俩会把银行转账截图发给对方确认。
一条一条看。
一笔一笔记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开始记。
不是做Excel，不是建文件夹。
我就是想写下来。
每写下一笔，手指都在发烫。
2018年4月：转账8000，生活费。
2018年5月：转账8000。
2018年7月：转账15000，备注“暑假班”。
2019年9月：转账32000，备注“浩然初中学费”。
2020年3月：转账8000。
2020年6月：转账8000加20000，备注“钢琴”。
钢琴。
那年夏天我妈的膝盖疼得走不了路，去医院查说要做微创手术，一万二。
我妈说算了，贴膏药就行。
贴膏药。
一万二她舍不得花。
同一个月，我爸花两万给那边的孩子买钢琴。
我继续翻。
2021年年底有一笔大的。
转了五万。
聊天记录里“凤”说：“建国，你说的那个学区房的事能不能再加点？差个首付。”
我爸回：“先给你转五万，年后我再想办法。”
学区房。
我和我妈住着的这套老房子，七十二平，墙皮脱落，卫生间漏水修了三回。
他给那边看学区房。
我没有哭。
我关掉平板。
走到卫生间，把门关上。
打开水龙头，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三十一岁，眼角已经有细纹了。六千五的工资拿了好几年，舍不得买护肤品，就用超市里十九块九的大宝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今天是周二。
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去年我生。
三月十四号。
我爸说出差，不在家。我妈炒了两个菜，说“你爸工作忙，改天再补”。
我说没事。
现在我想知道，三月十四号那天，他在哪。
我打开平板，翻到去年三月的聊天记录。
三月十三号，“凤”的消息：“明天浩然学校开家长会，你来不来？”
我爸回的：“来。”
三月十四号。
我生那天。
他去开家长会了。
那边的家长会。
我关掉平板。
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走出卫生间的时候，我妈在厨房叫我。
“敏敏，帮妈把那个高压锅拿一下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走进厨房，帮她把高压锅从柜顶上拿下来。
她个子矮，每次够不着。
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妈，你不用跟我说谢谢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。
不是数字。
是两个字。
“够了。”
5.
我用了两周时间，把能查到的全部查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