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我算到凌晨两点。
他在我旁边睡得很沉。打了个呼噜。翻了个身。
手臂搭在我肩膀上。
我没动。
等他手臂滑下去。
继续算。
两年。
三十四万七千八百块。
这个数字写下来的时候,笔尖把纸划破了一个洞。
我还穿着三年前的旧羽绒服。
刘浩的幼儿园学费,是我跟陈洁借了两千才凑齐的。
今年过年,我给刘浩买新衣服,自己的那件,是单位发的工装。
三十四万。
我站在阳台上。
夜风很凉。
楼下路灯亮着。一只猫从垃圾桶边上走过去。
我看了很久。
回到卧室。把本子塞进我的衣柜最里面,他从来不会翻那里。因为那里面只有我的旧衣服。
他对我的东西没兴趣。
从来没有过。
第三天晚上。
我翻到了一张照片。
蒋玲在一个小区楼下的自拍,背景是一栋新楼盘。
定位:滨江名苑。
我记得这个楼盘。去年开的盘。均价一万二。
蒋玲发了一条朋友圈,写着:“新家,新生活。”
那是去年十一月。
刘国栋转给她56000的那个月。
首付。
他给她付了首付。
我在家省水省电,洗衣液用到瓶子见底了还加水摇一摇。
他给她买房子。
我看了一眼睡着的刘国栋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做了个好梦。
我没有叫醒他。
我关上手机。
去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,把脸埋在水里。
凉水冲过眼睛的时候,有一瞬间我什么都看不清。
然后我抬起头。
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的,水从下巴滴下来。
眼睛是的。
我没有哭。
擦脸。回到床上。
闭眼。
脑子里不是蒋玲的脸。
是刘浩。
去年冬天,他发烧39度。半夜两点我抱着他打车去儿童医院。急诊排了两个小时的队。他在我怀里烧得小脸通红,嘴里喊爸爸。
我给刘国栋打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没接。
第二个没接。
第三个接了。他说在陪客户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先处理,我走不开。”
凌晨四点,刘浩终于退烧了,睡着了。
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腿都是软的。
旁边有个男人也在等,怀里抱着孩子。他老婆去排队拿药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一个人带孩子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公呢?”
我笑了笑:“加班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。
后来我才知道——
那天晚上刘国栋不在陪客户。
他在馨园公寓,陪蒋玲过生。
我儿子烧到39度的那个晚上。
他在给另一个女人吹蜡烛。
4.
第四天。
我没有继续翻手机。
我做了一件不一样的事。
我查了蒋玲。
她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。但她有抖音。
我翻了她的抖音。
视频不多,都是些常。吃饭、逛街、自拍。
直到我翻到一条去年国庆的视频。
她在一个饭店里,对面坐着一个男人。不是刘国栋。
那个男人帮她夹菜,她笑着拍下来,配文:“老公做的菜不好吃,但是饭店的可以。”
老公。
蒋玲有老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