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师,」我说,「你知道吗,我女儿上次笑是什么时候?」
「……什么?」
「她不记得了。我也不记得了。」
我挂了电话。
晚上林玲回来,站在门口不敢进来。她把书包抱在前,手指紧紧攥着背带。她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
「妈……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吧?你是不是生气了?」
我走过去。
她缩了缩脖子。
我把她拉进怀里。
「没生气,」我说,「妈就是觉得,你辛苦了这么久,该歇歇了。」
她伏在我肩上,好半天没动。
后来,我感觉肩膀上湿了一块。
05
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我不再她做题,不再没收她的手机,周末带她去吃火锅、逛漫展。她喜欢的那些漫画,我一本一本买回来,码在她床头。
起初她不敢看,总是一边翻一边偷偷瞄我。
「看你的,」我说,「妈去做饭。」
后来她胆子大了,敢把漫画带到客厅看。
再后来,她敢跟我顶嘴了。
「妈,你今天做的饭好难吃。」
「那你做。」
「我做就我做!」
然后她真的做了。西红柿炒鸡蛋,糖放多了,甜得齁人。我吃了一口,她紧张地盯着我。
「怎么样?」
「还行,」我说,「比你妈强。」
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那天晚上,我洗碗的时候她跑过来,从后面抱住我。
「妈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这样……我有点不习惯。」
「哪样?」
「就是……对我好。」
我手里的碗停住了。
「我以前对你不好吗?」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说:「妈,我不敢高兴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我怕你哪天又变回去。」
我转过身,看着她。
十五岁的脸,瘦得脱相,眼底有散不开的乌青。上辈子这个年纪,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。她每天就是上学、做题、考试、睡觉,像一台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。
「不会了,」我说,「妈再也不会变回去了。」
她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点点头。
「那我信你。」
06
但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。
第一个来的是我妈——林玲的外婆。
老太太拎着一只老母鸡,风风火火地闯进我家。进门就把鸡往厨房一扔,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「我听说,你不让玲玲上补习班了?」
「嗯。」
「还带她去看电影?买漫画?」
「嗯。」
「你脑子进水了?」
我看着她。
六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花白,嗓门比年轻时候还大。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把我培养成了大学生,然后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方法培养林玲。
「妈,这事儿你别管。」
「我不管?」她声音拔高了,「我不管谁管?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吗?说你疯了,说你不管孩子了,说你要把孩子毁了!」
「谁说的?」
「楼上的王姐!昨天在菜市场碰见我,拉着我说了半天!说你现在天天纵着玲玲,作业也不盯着,补习班也不报了,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?我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!」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