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我想清楚了，嫁就嫁吧。”
她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我答应了。”
她看着我，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你不是……不愿意吗？”
“我想了想，你们说得对。女孩子总要嫁人的。”
她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。
“这就对了嘛！你看老赵条件多好——”
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她的笑僵了一下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要办订婚宴。”
“订婚宴？”
“对。全村人都请。我要热热闹闹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这辈子，什么都没有。连个订婚宴都不办，太寒酸了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也行。反正赵家出钱——”
“赵家出钱就行。”
“那行。”
她笑了。
彻底放下心了。
她不知道，她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岁默默上交工资的小禾了。
第二天，我给表姐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表姐，帮我买一个便携投影仪。能连手机的那种。”
“嘛用？”
“订婚宴上用。”
表姐沉默了十秒。
“小禾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该做的事。”
“……行。我帮你买。”
接下来的子，我开始演戏。
每天笑嘻嘻的。
帮我妈做饭，帮我爸倒茶。
赵建军来了两次，我也没给脸色。
他送了我一条金项链。
我戴上了。
我妈高兴坏了。
“就说嘛，老赵是个大方人。”
我笑着点头。
只有我知道，我每天晚上回到杂物间，都在整理那些证据。
六年的转账记录。
一笔一笔截图。
2019年1月——3800元。备注：哥学费。
2019年3月——4200元。备注：生活费。
2019年7月——5000元。备注：哥暑假补课。
2020年4月——3500元。备注：妈住院。
2020年9月——4800元。备注：哥考研。
2021年6月——50000元。备注：哥买车首付。
2022年3月——120000元。备注：哥买房。
一笔一笔。
四十三万七千。
全在手机里。
现在，我只差最后一样东西。
视频。
7.
订婚宴定在腊月二十八。
腊月二十三，赵建军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吃饭。
是“过礼”。
他带了两个人，拎着四个大红色礼盒。
坐在堂屋里，跟我爸我妈谈细节。
我在厨房切菜。
但厨房门开着，堂屋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过来。
“子就定在年后初六，你们看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”我爸说。
“那四十万，我已经准备好了。二十八那天当面给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赵，你放心，我这个女儿能得很。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，什么都会。在厂里了六年，能吃苦。”
她的语气。
像在推销一件商品。
赵建军笑了：“嫂子，我看上的就是小禾这股勤快劲。”
我妈接着说：“她就是有时候犟，你多担待。管紧点就好。”
管紧点。
我手里的刀停了。
管紧点。
她知道赵建军打前妻。
她说的“管紧点”是什么意思？
我听见我爸说：“对对对，女孩子嘛，嫁了人就要听男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