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……委屈你了。”孟远琛忽然开口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我转头看他。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，明明灭灭的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妈那个人就那样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他又说，“她就是觉得你坐那边方便，不用招呼人，清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说了，”孟远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，“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嘛？坐哪儿不是吃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车窗外，这座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。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，春节的装饰挂满路灯杆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和“恭贺新禧”的横幅。
一家人。
坐哪儿不是吃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回复的微信。
“清儿，年夜饭吃了吗？在婆家习惯不？”
我没回。
“孟远琛，”我说，“你把我拉进你们家的家庭群吧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家的家庭群。”我说，“我发现我好像不在里面。”
孟远琛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一声：“就这？一个群而已，拉不拉有什么区别？平时又没人说话。”
“那你拉一下。”
“沈清，”他的语气变了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，“大过年的你较什么真？一个破群有什么好加的？你又不认识群里那些人，加进去多尴尬。”
“你认识的那些亲戚，”我说，“我也不认识。但我年年给他们拜年、送礼、敬酒。现在加个群，不过分吧？”
孟远琛没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，点开微信，找到他平时最常用的那个界面。
“你把手机给我，我自己加。”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“沈清——”
“手机给我。”
车子猛地刹住，停在路边。
孟远琛转过头看我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
“沈清，”他的声音有点，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伸着手。
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过了很久，很久，他把手机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，解锁——密码还是我的生，这一点他没变过。
打开微信，找到群聊。
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。
点开。
群成员列表，从上到下，一个个名字滑过。
公公、婆婆、孟远峰、陈雅、姑姑、舅舅、表妹、表弟、小宝的头像（大概是陈雅帮他注册的）、甚至还有孟远琛那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二大爷的头像（没人退群）……
三十七个人。
没有我。
我又往上翻聊天记录。
最近的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，婆婆发的语音，转成文字是：“年夜饭开始啦！看看妈做的菜！”
下面跟着二十多条回复：
“哇！妈太厉害了！”
“看着就好吃！”
“妈辛苦了！”
“最爱吃妈做的红烧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