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食抗议到了第三天，苏念星觉得自己快成仙了。
饿过劲儿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受，就是手脚发软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嗡嗡响。她躺在床上挺尸，琢磨着要是真饿死了，陆时衍这变态会不会把她做成标本摆在床头。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女佣，是一身西装笔挺的顾辞。
这人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欠揍的笑，手里转着钢笔，但他眼底没笑意，甚至还透着股少见的凝重。
“苏小姐，有个好消息，有个坏消息，想听哪个？”顾辞拉过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苏念星眼皮都没抬：“滚。”
“好消息是，你心心念念想让陆时衍死，这愿望快实现了。”顾辞推了推眼镜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坏消息是，弄死他的人是蝮蛇。而且，作为陆时衍的‘私有财产’，等陆家倒了，你会被打包送给那条老毒蛇。”
苏念星猛地睁开眼。
蝮蛇。
那个总是穿着墨绿色西装、眼神像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样的老男人。上次宴会，那老东西看她的眼神，就像在挑一块上好的五花肉，恶心得她当时就想吐。
“就在十分钟前，深渊商会内部传出消息，说陆时衍重伤不治，已经凉透了。”顾辞盯着苏念星惨白的小脸，继续补刀，“那帮老家伙冻结了陆家的资金链，蝮蛇的人已经把跨海大桥堵了。如果今天陆时衍不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视频会议上，这庄园明天就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顾辞身子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苏小姐，陆时衍是个疯子，但他至少把你当个人形手办供着。要是落到蝮蛇手里……那老东西玩死过的女人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据说他特别喜欢听骨头折断的声音。”
苏念星打了个寒颤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，瞬间压过了饥饿感。她恨陆时衍，恨不得吃他的肉，但她更怕变成蝮蛇那一滩烂泥里的玩物。
“你想让我什么？”苏念星撑着床坐起来，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“聪明。”顾辞打了个响指，“叶翎在隔壁，去把咱们的陆大少爷收拾得像个人样。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上镜，只会让那帮老东西更兴奋。”
化妆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陆时衍坐在轮椅上，脸色比苏念星还白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口的纱布隐隐透着红，看样子伤口本没好利索。
叶翎把一个化妆箱递给苏念星，冷冰冰地说：“遮瑕，提气色，别让人看出他快不行了。”
苏念星接过刷子，手有点抖。
陆时衍抬起眼皮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“怎么，怕我死？”他声音虚得厉害，却还是带着那股子让人讨厌的掌控欲，“放心，我要是真死了，一定拉你垫背。”
“闭嘴。”苏念星咬着牙，拿着粉扑往他脸上按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苏念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，混着一点冷冽的松木香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，凉得像摸在一块冰上。她细致地遮盖他眼底的乌青，给苍白的嘴唇涂上一层淡淡的润色膏。
这感觉很荒谬。
她是他的囚犯，现在却成了他的伪装师，帮这只披着人皮的恶鬼画上精美的画皮，好让他继续去吃人。
妆化好了，还得换衣服。
陆时衍伤在口和手臂，抬手都费劲。苏念星没办法，只能拿起那件挺括的黑色手工西装，像伺候大爷一样帮他穿上。
系领带是最麻烦的。
她不得不弯下腰，双臂环过他的脖子。这个姿势，就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。
陆时衍没动，任由她摆弄。因为距离太近，他的呼吸喷在苏念星的颈窝里，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“手别抖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，“系歪了，那帮老狐狸会以为我纵欲过度。”
苏念星恨不得拿领带勒死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把他推开的冲动，快速打了个温莎结，然后退开两步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镜子里，那个病恹恹的男人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西装革履、面容冷峻的商业帝王。只有苏念星知道，这副精致的皮囊下，是一具千疮百孔、随时可能崩塌的躯体。
书房的大屏幕亮起。
视频会议接通的一瞬间，陆时衍身上的气场变了。
那种虚弱、病态瞬间收敛得净净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，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，隔着屏幕都能把人扎个对穿。
苏念星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陆时衍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，只要镜头打开，他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子。
屏幕那边，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吵得不可开交，看到陆时衍出现的瞬间，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全没了声。
“听说我死了？”陆时衍漫不经心地开口，声音经过麦克风的处理，听不出半点虚弱，“谁传的？站出来让我认认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既然没人认，那就都别了。”陆时衍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，像是赶苍蝇一样，“东区和北区的负责人，还有财务总监，自己去人事部领遣散费。至于蝮蛇那边……告诉他，想吞我的盘子，小心崩碎满嘴牙。”
屏幕那头的人冷汗都下来了，一个个点头哈腰，跟孙子似的。
苏念星看着陆时衍谈笑间灭了两个试图造反的山头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，让她既恐惧又…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。
这个男人，确实强得离谱。
会议结束，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秒，陆时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，猛地往前一栽。
苏念星下意识地冲过去，一把接住他。
沉。
死沉死沉的。
陆时衍的头靠在她肩膀上，冷汗瞬间把她的衣服浸透了。他大口喘着气，像是离水的鱼，手指却死死扣住苏念星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看……”他声音微弱，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，“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船沉了，你也活不了。”
苏念星僵着身子，任由他靠着。
窗外，乌云压城。
她知道，自己完了。她不想救他，可为了不掉进更深的深渊，她只能死死抓住这只恶鬼的手。
这就是命。
要么一起活，要么一起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