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湾庄园的主卧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了一排端着托盘的护工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屋里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吼:“滚!”
最后一个进去尝试换药的护士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脸色惨白,手里的托盘差点扣地上。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叶翎,哆哆嗦嗦地摇头:“叶……叶主管,陆先生不让碰,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,伤口……伤口又裂开了。”
叶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没什么表情,只是侧过身,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念星。
苏念星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大号衬衫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苏小姐,”叶翎把装满碘伏、纱布和止痛药的托盘递过去,语气硬邦邦的,“你去。”
苏念星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溜圆:“我?我不行,我不会换药……”
“只有你能进去。”叶翎没废话,直接把托盘塞她怀里,力道大得不容拒绝,“这是陆先生的命令。要么你进去,要么我就把刚才那个护士的手剁了助助兴,你选。”
苏念星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。这群疯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端着托盘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。
屋里黑得吓人。
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,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那股独属于陆时衍身上的冷冽松木香。这味道像一张网,刚一进门就把人罩住了。
苏念星摸索着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刚想去开灯,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,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烫得吓人,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。
“别开灯。”
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含着一把沙砾。
苏念星僵在原地,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黑暗,才勉强看清床上的轮廓。陆时衍半靠在床头,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衣敞开着,露出缠满纱布的膛。
他没戴眼镜,那双平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拦,眼底烧着两团火,亮得让人心慌。
“过来。”他命令道。
苏念星腿肚子有点发软,但还是挪了过去。她拧开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小夜灯,光线刚好照亮那片狼藉的口。
原本洁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红得刺眼。
“我……我给你换药。”苏念星声音发抖,手也不听使唤。
陆时衍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那副样子,本不像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重伤患,倒像是个等着看好戏的恶鬼。
苏念星拿着剪刀,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纱布。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,露出那个狰狞的血洞时,她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那个伤口就在心脏边上,皮肉翻卷,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在上面,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是为了救她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怎么也压不下去。苏念星鼻子一酸,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,正好砸在陆时衍的手背上。
陆时衍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,指腹粗糙,带着薄茧,轻轻蹭过苏念星的脸颊,接住了另一颗滚落的泪珠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苏念星头皮发麻的动作。
他把沾着泪水的手指,慢慢放进嘴里,甚至还闭上眼回味了一下。
“哭什么?”他轻笑一声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情话,又像是在念咒语,“咸的。”
苏念星吓得往后缩,却被他一把扣住后脑勺,强迫她看着那个伤口。
“看着它,苏念星。”陆时衍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,呼吸因为高烧变得急促,“这可是你属于我的勋章。漂亮吗?”
“你疯了……”苏念星带着哭腔,手里的棉签都在抖,“会感染的,你别动了。”
“疼吗?”陆时衍本不在乎,他盯着苏念星那双噙满泪水的鹿眼,步步紧,“在游轮上,我挡那一枪的时候,你心里疼不疼?”
苏念星拿着碘伏棉球的手猛地一抖,直接按在了那个血洞边缘。
“嘶——”
陆时衍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但他非但没生气,反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他喘着粗气,眼神狂热得让人害怕,“让我疼。只有疼,才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,觉得你还在我身边。”
苏念星吓坏了,慌乱地想要拿开手:“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,我……”
“别动!”
陆时衍突然暴起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拉。
天旋地转。
苏念星惊呼一声,整个人栽倒在床上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陆时衍已经翻身压了上来。他避开了自己的伤口,用滚烫的身体把她死死禁锢在身下。
两人额头抵着额头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陆时衍身上烫得惊人,那是高烧带来的体温,像要把苏念星也一起点着了。
“放开我……陆时衍你发烧了!”苏念星拼命推他的肩膀,却发现这个受了重伤的男人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回答我。”陆时衍本听不进人话,他烧得眼尾通红,像是要把苏念星生吞活剥了,“那一刻,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死?”
苏念星被他压得喘不过气,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苍白、病态、偏执,却又美得惊心动魄。
她想撒谎,想说恨不得他死。
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那个“恨”字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那个满身是血倒在她怀里的画面,像烙印一样烫在她脑子里。
“说话!”陆时衍低吼一声,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嘴唇。
这不是吻,是撕咬,是惩罚,是索取。
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。
苏念星疼得眼泪直掉,终于崩溃地喊出来:“是!我不想你死!哪怕你是,我也不想欠你一条命!你满意了吗?”
陆时衍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松开她的嘴唇,看着身下哭得狼狈不堪的女孩,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后的满足。
他伸出舌尖,舔去她唇角的血珠,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:“乖女孩。”
他把头埋在苏念星的颈窝里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脆弱的皮肤上,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领地里。
“记住了,苏念星。”他喃喃自语,意识已经因为高烧开始模糊,但手臂依然死死箍着她的腰,“这伤口是你欠我的。只要这疤还在一天,你就一天别想跑。”
苏念星僵直着身体,一动不敢动。
她感觉到陆时衍的身体越来越沉,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灼热。他烧昏过去了,但即使在昏迷中,他的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的衣角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,拍打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苏念星躺在黑暗里,听着陆时衍急促的心跳声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哪里是换药。
这分明是在她的心上也开了一个洞,然后种下了一株带毒的罂粟。他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,硬生生把两人的血肉搅在了一起。
以前她怕他,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势和那个电子镣铐。
现在她怕他,是因为她发现,这个疯子是真的想把灵魂揉碎了,并进她的骨血里。
这种爱,是要死人的。
苏念星动了动手指,想要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,却不小心碰到了那个敞开的药箱。
里面的止痛药滚落出来,散了一地。
她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止痛药能止住肉体的疼,可这种被人死死缠住、拖进深渊的窒息感,又有什么药能救呢?
“陆时衍……”
她在黑暗中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“你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