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离栖霞镇地界后，路况渐渐好了起来。
青石板路变成了夯实的官道，宽可容三辆马车并行。道旁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，农人弯腰秧，水田倒映着天光云影。偶尔有商队迎面而来，满载着货物，铜铃叮当作响。
林渊坐在车内，透过车窗，看着这陌生而又广阔的天地。
孙文远闭目养神，孙明则兴致勃勃地给林渊介绍沿途风物。
“林兄你看，那是‘灵稻’，专供修士食用的，米粒饱满，蕴含微薄灵气。寻常人家可种不起，光是稻种就贵得吓人。”孙明指着窗外一片青翠的稻田说道。
林渊仔细看去，那些稻禾的叶片确实比寻常稻子更青翠，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灵光。
“孙兄弟懂得真多。”林渊道。
孙明嘿嘿一笑：“我爹常带我出门，见得多了，自然知道些。对了林兄，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？”
林渊点头：“是。此前最远只到过县城。”
“那这一路上可要好好看看。”孙明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，修行界可比凡人世界精彩多了。就说前面要经过的‘落枫城’，那里有修士开的坊市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——当然，你得有灵石。”
灵石。
林渊在书中读过，那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，也是修炼的辅助资源。天地灵气凝结于玉石之中，便成灵石。按品质分为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极品。
栖霞镇那种小地方，连下品灵石都难得一见。
“孙兄弟身上有灵石？”林渊问。
孙明从怀中摸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白色石头，得意道：“下品灵石，我攒了半年呢。等到了落枫城，我带你去坊市开开眼。”
林渊看着那块灵石，口的石戒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。
仿佛……有些渴望？
他不动声色，问道：“这灵石，除了交易，还有其他用途吗？”
“当然有。”孙文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接口道，“灵石可辅助修炼，可布阵，可催动法器，还可作为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材。对修士而言，灵石就是命脉。”
他看向林渊，语气温和：“林公子对灵石感兴趣？”
“只是好奇。”林渊道。
孙文远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林渊：“这里面有三块下品灵石，算是见面礼。你既为荐生，也该提前熟悉这些修行界的基础之物。”
林渊连忙推辞：“孙先生，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收下吧。”孙文远摆摆手，“婉儿在信中说，你为救镇子，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。这三块灵石虽然不多，但关键时刻或可应急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：“我观林公子气息沉稳，虽无灵波动，却隐隐有真气内蕴——若我所料不差，你已踏入炼气期了吧？”
林渊心中一凛。
果然瞒不过。
他点头承认：“晚辈侥幸，近刚刚贯通三条手经，算是……摸到了炼气门槛。”
“三条手经？”孙明惊呼，“林兄，你没有灵，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这也是孙文远好奇的地方。
无灵者修炼，并非没有先例。但那些要么是服用了逆天改命的丹药，要么是修炼了极其偏门的功法，且过程艰难无比，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贯通三条主经。
林渊早已想好说辞：“晚辈幼时误食过一枚异果，此后体内便残留一丝暖流。前些时得遇雷击，那暖流被激发，竟自行冲开了部分经脉。晚辈只是顺势引导，并非有意修炼。”
半真半假。
异果是假，暖流（石戒）是真。
孙文远若有所思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修行界中，谁都有秘密。追问太多，反而失礼。
“既是机缘，便好生珍惜。”孙文远道，“到了学宫，我会为你申请‘悟道阁’的阅览权限。那里有许多前辈留下的笔记手札，或许对你有所助益。”
“多谢孙先生。”林渊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午后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。
城墙高约三丈，以青灰色巨石垒成，城楼上飘扬着“落枫”二字的旗帜。此时并非枫叶季节，但城外山坡上种植的枫树连绵成片，可以想象秋时的盛景。
“到了！”孙明兴奋道，“林兄，今晚咱们在城里住，明天一早再去坊市！”
马车驶入城门。
城内的景象，让林渊大开眼界。
街道宽阔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。两侧店铺林立，幌子飘扬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铁器的、卖药材的……应有尽有。行人摩肩接踵，有挑担的货郎，有骑马的行商，还有不少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——有的背剑，有的佩刀，有的甚至骑着形似麋鹿却头生独角的灵兽。
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：刚出炉的烧饼香、药材铺的苦味、铁匠铺的炭火味，还有……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。
“落枫城是东域通往中州的要道之一，修士往来频繁，所以比一般城池繁华。”孙文远解释道，“今晚我们住‘悦来客栈’，那是学宫在外的产业，安全些。”
悦来客栈位于城西，是一栋三层木楼，飞檐斗拱，气派不凡。门前挂着的灯笼上，也绘着朱雀纹章。
孙文远显然常来，掌柜的亲自迎出，恭敬地将三人引到二楼的上房。
“孙执事，还是老规矩？”掌柜的问。
“嗯。”孙文远点头，“另外，这两位小友的房钱记在我账上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安顿好后，孙文远道：“我有些事要办，你们俩可以自由活动，但切记——落前必须回来。落枫城虽治安尚可，但夜里难免有宵小之辈。”
他又看向林渊：“林公子，若想去坊市，让明儿带你去。但记住，多看少问，更不要轻易与人交易。坊市里鱼龙混杂，坑蒙拐骗之事屡见不鲜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孙文远离开后，孙明立刻拉着林渊出门。
“走走走，趁天色还早，咱们去‘南市’！”
南市是落枫城最大的修士坊市，位于城南一片开阔地。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，而是一个个临时搭建的摊位，或是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摊。
此刻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，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灵兽嘶鸣声，混杂在一起，喧闹异常。
林渊一走进南市，口的石戒就传来了清晰的悸动。
这一次，不是渴望，而是……指引？
他凝神感应，发现石戒的悸动有强有弱。当经过某些摊位时，悸动会明显增强；经过另一些时，则会减弱。
“林兄，你看这个！”孙明蹲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，拿起一张黄纸符，“‘火球符’，输入真气就能激发，威力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。才卖五块下品灵石！”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，闻言嘿嘿一笑：“小兄弟识货！这符可是我亲手所制，保证威力十足。”
林渊看了一眼那张符。
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有些潦草，几处关键节点甚至出现了断点。以他这三个月从孙文远那里学到的粗浅符道知识来看，这符的成色最多三成，激发失败的概率很高。
石戒传来的悸动也很微弱。
“再看看别的。”林渊拉了拉孙明。
孙明虽然不舍，但还是放下了符箓。
两人继续逛。
林渊暗中观察石戒的反应，发现它对于矿物类、玉石类的东西反应最强烈。比如经过一个卖“精铁矿”的摊位时，石戒几乎要跳出来。
他停下脚步，看向摊位。
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，眯着眼打盹，面前摆着几块黑乎乎的铁矿石。
“老丈，这精铁怎么卖？”林渊问。
老头抬了抬眼皮：“十斤一块下品灵石。要多少？”
林渊蹲下身，假装查看矿石，实则将手按在一块矿石上。
石戒的悸动骤然增强！
而且，他感觉到，石戒似乎在……吸收矿石中的某种能量？
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吸收。
“这块我要了。”林渊指着悸动最强的那块。
老头看了一眼：“这块成色一般，算你八斤。给八十碎灵吧。”
碎灵是灵石的碎片，一百碎灵相当于一块下品灵石。
林渊没有碎灵，便掏出一块下品灵石：“老丈，我只有整的。”
老头接过灵石，找给他二十碎灵，又用一块破布将矿石包好。
林渊接过矿石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能感觉到，矿石内部有一股微弱的、锋锐的金气，正被石戒缓缓吸收。
“林兄，你买这破石头嘛？”孙明不解，“精铁矿虽然能炼器，但需要专门的炼器师处理。咱们又不会炼器。”
“练练手。”林渊随口道，“孙先生不是说，要多接触各种材料吗？”
孙明想了想，觉得有理，便不再多问。
两人又逛了几个摊位，林渊用剩下的碎灵买了几株常见的草药——石戒对草药的感应较弱，但也能分辨出药性的强弱。
落前，两人回到客栈。
孙文远已经回来了，正在房中喝茶。见两人回来，他点了点头：“收获如何？”
孙明献宝似的拿出几样小东西：一块能发微光的“夜光石”，一枚据说能辟邪的兽牙，还有一本破旧的《东域妖兽图录》。
孙文远扫了一眼，不置可否，看向林渊：“林公子呢？”
林渊将买的精铁矿和草药拿出来。
孙文远的目光在精铁矿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这块矿石……”他拿起矿石，仔细端详，“表面有隐纹，内部金气凝而不散，是上好的‘庚金铁’原矿。虽然杂质多了些，但若是提炼得当，价值至少是普通精铁矿的十倍。”
他看向林渊：“林公子如何选中此石的？”
林渊心中暗惊，表面却平静：“晚辈只是觉得这块矿石色泽沉黯，入手微凉，与其他的有些不同。便赌了一把。”
“赌？”孙文远笑了，“好一个‘赌’字。修行路上，有时确实需要几分赌性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眼力。”
他将矿石还给林渊：“此物你且收好。到了学宫，若有机会学习炼器基础，或可尝试提炼。”
“多谢孙先生指点。”
晚饭后，林渊回到自己房间。
他将门窗关好，取出那块庚金铁矿，放在桌上。
口的石戒，悸动依旧强烈。
林渊犹豫了一下，将石戒取下，轻轻放在矿石上。
下一刻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石戒表面的裂纹，微微亮起金光。矿石内部那股锋锐的金气，像是受到了召唤，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，从矿石表面渗出，被石戒吸收！
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酥脆。
而石戒的金光，则明亮了一分。
裂纹，又愈合了一丝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
当最后一丝金气被吸收殆尽时，那块庚金铁矿彻底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废渣。
而石戒，除了裂纹愈合一丝、金光更盛外，内部那团暖流的核心处，多出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无比锋锐的“金气”。
这丝金气与之前的雷霆之气相互缠绕，却不冲突，反而隐隐构成了某种平衡。
林渊将石戒戴回，握了握拳。
他能感觉到，右手的经脉中，真气运行的速度更快了。而且真气之中，似乎多了一丝锋锐之意。
“石戒……能吸收矿物精华，补益自身？”林渊心中震动，“而且吸收之后，还能反哺给我？”
这个发现，意义重大。
这意味着，只要有足够的特殊矿物，他就能不断修复石戒，甚至……提升自己的真气品质？
他立刻从怀中取出孙文远给的三块下品灵石。
将石戒放在灵石上。
这一次，石戒的反应很平淡。虽然也吸收了一丝灵气，但效率极低，远不如吸收庚金铁矿时的效果。
“灵石蕴含的是无属性的纯净灵气，而石戒似乎更偏好‘特质’明显的能量——比如雷霆的狂暴、阳炎的炽热、庚金的锋锐。”林渊若有所思。
那么，如果找到蕴含其他特质的宝物呢？
比如“乙木”的生机，“癸水”的柔韧，“离火”的灼烈，“戊土”的厚重……
石戒是否都能吸收？吸收之后，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变化？
林渊的心，怦怦直跳。
他隐约感觉到，自己触摸到了石戒真正能力的冰山一角。
而这能力，或许将是他未来修行路上，最大的依仗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落枫城的灯火次第亮起，与天上星月交相辉映。
林渊吹灭油灯，盘膝坐在床上，开始运转真气。
新吸收的那丝庚金之气，在经脉中流转，带来微微的刺痛感，却也让他对真气的掌控更加精细。
一夜无话。
次清晨，三人继续上路。
马车驶出落枫城，沿着官道向南。
越往南走，地势越平坦，城镇越密集，修士的身影也越多。
林渊坐在车内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心中渐渐升起一股豪情。
这个世界，如此广阔。
而他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