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的纸质流水，厚厚一沓。
我没有在银行看。我带回家，摊在桌上，一笔一笔地查。
所有转给我妈的。所有转给吴浩的。所有转给我爸的。所有标注了“借”“生活费”“学费”“医药费”“店”的。
我找了一支红笔。
一笔一笔划。
每划一笔，我就在旁边写上金额。
从晚上七点划到凌晨一点。
五年的总数先出来了。
一百六十八万四千三百块。
五年。
但不止五年。
我又翻出手机银行的电子记录。最早能查到十年前。
十年的数字加起来——
二百一十四万。
但我工作了十四年。前四年的流水查不到了。
我凭记忆估算——
那四年每个月转两千到三千。再加上吴浩的学费、茶店的十五万、其他零碎——
至少三十三万。
总数。
二百四十七万。
我坐在一桌子银行流水中间。
红笔墨水已经快用完了。
二百四十七万。
十四年。
这是我吴敏从二十二岁到三十六岁，给这个家的全部。
不是存款。是命。
是我没去的旅行、没买的衣服、没下的馆子、没敢换的手机、没交过的男朋友——因为谈恋爱也要花钱。
是我三十六岁了还租房子住。
而吴浩名下有一套房。
是我给的。
不，是我养出来的。
5.
确认了247万这个数字之后，我没有立刻做任何事。
我把所有流水整理好。每一笔标注清楚：时间、金额、用途、备注。
做成了一个表格。
不是为了找谁算账。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。
但事情在第二天就变了。
吴浩给我打电话。
“姐，你到底帮不帮？那几个人天天堵我家门口。”
“你找律师了吗？”
“律师说如果还不上钱，人家可以告我诈骗。”
“你是诈骗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姐，我就是……运营有点问题。钱都投进去了，现在回不来。”
“五百万你都投进什么了？”
“租了仓库、进了货、装修了门面——”
“吴浩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问你，那个，你跟别人怎么说的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跟人说，你姐在大公司当经理，‘万一出了事，我姐兜着’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“……谁跟你说的？”
我的手攥紧了。
是方姐告诉我的。方姐的老公恰好认识吴浩找来的人之一。那人说“吴浩当时说了，他姐是XX公司的部门经理，家里有底”。
他拿我当担保。
他甚至没有告诉我。
“吴浩，”我说，“你不觉得欠我一句话吗？”
“姐，我错了，你先帮我把这关过了——”
“你从来就没觉得错过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——
第三天。
大姑又来了。这次带了我爸。
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。大姑坐旁边。
阵仗很大。
大姑先开口：“敏敏，我们不是来你的。就是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。”
我给他们倒了水。坐在对面。
“大姑，你知道那套老房子的事吗？”
大姑一愣。“什么老房子？”
“我妈留了张纸条，”我看着我爸，“说房子三年前过户给吴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