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沙发上,想了很久。
提前闹?
闹完呢?
妈会说“你别闹了”,大哥会说“我们再商量商量”,最后给我两万块把我打发了。
不。
我不要两万。
我要的,比两万多得多。
我翻开手账本。
四十六万三千八百。
一笔一笔,期、金额、用途,清清楚楚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,找到一个月前存的录音。
那天我去妈家送换季的衣服。
到门口,听见妈在跟大嫂视频。
大嫂说:“分家那天她肯定要闹。”
妈说:“闹什么闹,给她一袋旧衣服打发了。反正她也不敢说什么。”
大嫂笑:“也是,她从小就这样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。”
妈说:“我这个女儿啊,就是命好,嫁了个不错的老公,她不差这点东西。”
大嫂说:“那行,就这么定了。”
我站在门外,录完了全程。
那天我没进门。
转身走了。
现在,我把录音存好。
手账本放进包里。
然后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公,大哥家小宝满月酒是不是下周六?”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我想去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有个礼物要送。”
5.
分家那天,我把黑色塑料袋拎回了家。
老公看着那个袋子:“你妈给你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,还没打开。”
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,拉开。
第一件: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。
妈的。
穿了至少五年。
袖口磨得发白。
拉链坏了。
第二件:一件灰色的毛衣。
起球了。
领口有个洞。
第三件:一条黑色的裤子。
膝盖位置发亮,穿太久了。
第四件:两双袜子。
一双有洞,一双弹力松了。
第五件:一件棉背心。
上面有油渍。
没洗。
老公看着这堆东西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说了句:“小敏……”
我蹲在茶几前,把每一件都叠好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然后重新装进黑色塑料袋。
“别扔。”我说。
老公看着我。
“留着。有用。”
他不明白。
但他没问。
这一点他一直很好。
我不想说的时候,他不问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因为我在想——
满月酒那天,怎么开场。
6.
分家后第三天,我去了一趟银行。
不是去存钱,是去打流水。
我想确认一件事。
我每月给妈打三千。
打到妈的农业银行卡上。
八年,二百八十八万。不对,二十八万八。
我从来没问过妈这钱怎么花的。
但那天我在妈的手机上——妈上次让我帮她交话费,登了她的手机银行——无意间看到一笔定期转账。
每月三千。
转出。
收款人:周强。
大哥。
备注:还贷。
我看了转账记录。
从三年前开始。
爸去世之后。
也就是说——
我每月给妈的三千块,妈转手就给了大哥还房贷。
三年。
十万八千块。
我的钱。
我以为是给妈养老的钱。
妈拿去给大哥还了房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