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眼神躲闪:“真是土方子,你别多想。早点睡吧,坐一天车累坏了。”
他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“你不睡这儿?”
“我去东屋跟我爸挤挤,你好好歇着。”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销从外面别上的声音。
很小的一声。
但我听得很清楚。
我没动,就站在那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脚步声远了,堂屋的门关上了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,隔得太远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我转身看这间屋子。
一张老式木床,铺着厚厚的棉被。一张条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是老式的木棱窗,糊着塑料布,外面还竖着防盗的铁栏杆。
我摸了摸口袋——手机还在。
掏出来一看,没信号。
一格都没有。
我在床边坐下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可能是我想多了,人家农村规矩多,第一次上门难免不习惯,明远对我挺好的,不能因为这点事就……
正胡思乱想着,门响了。
“念念,睡了吗?”是婆婆的声音。
我赶紧站起来:“还没呢,阿姨。”
门没开,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闷闷的:“手机给我,我给你收着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手机。咱村规矩多,过年这几天得清心养性,不能碰这些电子产品。我给你收着,等走的时候再还你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阿姨,我工作上的事得随时……”
“没事,我都跟明远说了,让他给你们公司发个短信,就说村里没信号,过完年再联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开门吧,丫头。”
我站在那儿没动。
“念念?”赵明远的声音也响起来了,“开门,妈说得对,村里都这样。”
我走过去,拉开门。
婆婆就站在门口,伸着手。
我攥着手机,攥得手都发白了。
“孩子,听话。”婆婆的手往前又伸了伸。
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我,眼神复杂,但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婆婆接过去,转身就走了。
赵明远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早点睡吧。”然后帮我把门关上了。
销又从外面别上了。
这次我听得很清楚。
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然后躺下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,一夜没睡。
二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冷醒的。
屋子像个冰窖,被窝里没一点热气。窗户上糊的塑料布破了条口子,冷风就从那口子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。
我坐起来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,看清了这屋子的全貌。
比昨晚看得更清楚,也更破。
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露着里面的土坯。条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椅子腿用铁丝缠着,摇摇晃晃。
我走到门口,拉了拉门。
拉不动。
销还别着。
我使劲拍了拍门:“有人吗?”
院子里有脚步声,然后销响了,门开了。
婆婆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笑:“起来了?睡得咋样?”
我没回答她的问题,指着门问:“阿姨,这门咋从外面别着?”
“哦,那是怕你起夜找不着茅房,走岔了。农村院子深,你不熟路,我给你留着门就行。”她说得理所当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