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攒了十二年的钱，六万。
赵建军一个月就能给吴甜转六万。
我低头看着存折封面。
绿色的。卷边的。有点旧了。
“爸。”
我出了声。
很轻。
没有人听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把存折合上。夹回相册里。
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。
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泪痕。
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三十四岁。眼角有了细纹。头发是早上扎的马尾，已经有点散了。嘴唇的。
这张脸，七年来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饭，每天晚上九点十点下班回来再做晚饭，每个月的工资准时打进赵建军的账户。
从来没迟到过。
从来没抱怨过。
从来没查过账。
因为我相信他。
因为我爸说过，嫁了人就好好过子。
但我爸也说过另一句话。
“敏敏，自己挣的钱自己攥着。别让别人糟蹋。”
我把脸上的水擦。
打开手机，搜了一个号码。
“您好，是李律师吗？我想咨询一下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。”
6.
李律师是刘姐介绍的。
四十多岁，女的，说话脆，眼睛很亮。
我把情况说了。她听完问我要了三样东西：赵建军的身份证号、那个吴甜的名字、以及我手上所有的转账记录截图。
三天后她给我打电话。
“周敏，你来一趟。有些东西你得自己看。”
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所。
李律师把一份打印材料推到我面前。
“吴甜，27岁，在你们市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公司名叫“青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”。
注册期：2019年6月。
法定代表人：吴甜。
注册资本：50万。
“这不是重点。”李律师翻了一页。“重点在这里。”
股权结构。
吴甜持股70%。
赵建军持股30%。
我看着赵建军的名字。
他跟我说他的公司叫“鸿远科技有限公司”。名片上印的是“鸿远科技”。
他从来没提过“青禾文化传媒”。
但他是股东。
“注册资本50万，实缴记录显示全部由赵建军账户转入。”李律师看着我，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是我的钱。”
“对。你的工资打进他的账户，他拿去注册了这家公司。”
我翻到下一页。
公司经营记录。几乎没有实际业务。没有营收。没有员工社保记录。
一个空壳。
“但是有一笔资产。”李律师指了一行。
公司名下有一套房产。
面积89平。2020年购入。位置在城南锦园小区。
购房合同上的买方是“青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”。
“房款来源呢？”我问。
“据你提供的流水，2020年3月到6月，赵建军集中转出了34万。备注分别是‘设备采购’‘场地装修’‘储备金’。加上他之前的积累，应该就是这套房子的首付。”
三十四万。
2020年3月。
我想起来了。
那个月我爸确诊胃癌。
我找赵建军要八万块给我爸做手术。
他说：“公司刚投了个新，账上没钱了。你先找你妈借借。”
我妈凑了五万。剩下三万是我刷的信用卡。分了24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