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夏宁几乎打遍所有能想到的电话，
终于为江景辰协调到一袋匹配的备用。
她精疲力竭地靠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喘口气，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本市。
她皱眉接起，声音沙哑：“喂？”
“夏宁女士吗？您好，我是陈明，顾川先生的代理律师。”
对方的声音冷静专业，
“关于顾川先生委托办理的离婚事宜，相关协议已经准备完毕。”
“我已将协议通过邮件和快递两种方式发送给您。邮件应该已经抵达您的邮箱，请您务必仔细阅读，并在收到后的三个工作内给予答复或签署。”
离婚协议？顾川竟然真的委托了律师，
还这么快就把程序推到了这一步？
夏宁心头猛地一揪，
那通留言带来的不安感再次汹涌而来。
“我不同意！我说了我不离婚！”
她对着电话低吼，走廊里有护士侧目。
陈律师的声音依旧平稳，
“夏女士，据我方掌握的证据材料，能够证明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存在精神冷暴力、欺瞒行为。”
“以及……婚内出轨。”
“如果诉讼至法院，判决离婚的可能性极高。顾先生已经明确表示，在财产分割上做出了极大让步，您签字后，目前你们名下的共有财产，将全部归您所有。”
全部……归她所有？
夏宁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愤怒和恐慌被这句话暂时冲淡，一股复杂的算计本能地冒头。
顾川净身出户？
那个他们共同居住的，
按照她洁癖要求装修得一丝不苟的家。
那些他多年打拼积累的存款和……
全都给她？那他怎么生活？他是不是……
只是一时生气，用这种方式她服软？
毕竟他爱了她那么多年，
为她放弃了那么多，怎么可能真的舍得？
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，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。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顾川那么爱她，
现在只是被江景辰的事情到了，在闹脾气。
等他气消了，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了，
肯定会后悔，会回来求她。
到时候，还不是她说了算？现在签字，
既能拿到实实在在的财产，
又能暂时平息这件事，何乐而不为？
等他回来求她的时候……
“他……他现在人在哪里？在家吗？”
她试探着问，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陈律师公事公办地回答。
“夏女士，我的委托人不希望透露其行踪。”
他不肯说？
夏宁心里那点刚压下的不安又开始动。
但她很快说服自己，顾川一定是躲到哪里去冷静了。
或者不好意思见她。
没关系，先把眼前的好处拿到手，等他回来……
“好吧，”她听到自己说，“协议我会看。既然他这么大方，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你把文件送过来吧。”
当天下午，在江景辰情况暂时稳定后，
夏宁赶回家，在茶几上看到了那份厚厚的快递文件。
她几乎没怎么细看财产分割的具体条款，
反正都是她的了，
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处。
拿起笔时，她甚至有些轻快地想：顾川，这可是你自己选的。等你回头的时候，可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。
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，
她感觉像是完成了一桩划算的买卖。
然而，当她放下笔，
习惯性地想去主卧的衣柜里拿件净衣服换洗时，推开房门，她愣住了。
衣柜敞开着，
原本属于顾川的那一半，空空如也。
他常穿的衬衫、西装、甚至居家服，全部不见了。
梳妆台上，他简单的剃须用品和那瓶她曾嫌弃过于冷淡的男士香水，也消失了踪影。
床头柜上，他们那张为数不多的，
在双方家长要求下拍摄的婚纱照，被扣在了桌面上。
整个房间，属于他的气息和痕迹，
被抹除得净净，
仿佛他从未在此生活过五年。
夏宁缓缓地拉开抽屉，
打开衣柜下面的储物格……全是空的。
她跌坐在地板上，
冰冷的感觉从瓷砖渗透上来。
不是赌气，他是真的走了。
心脏像是被狠狠掏了一把，剧痛传来。
“顾川……”她喃喃地叫了一声。
下一秒，她猛地爬起来，
抓起手机，颤抖着手指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。
打给顾川早已被拉黑的号码，
打给可能认识他的老同学、旧同事，
甚至试图联系他的父母，
虽然他们一向不怎么喜欢她。
回应她的，只有忙音和含糊的不知情。
夏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
紧紧抱住自己，终于控制不住地，发出了压抑啜泣声。
不，不能这样。
她要找到他。必须找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