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过星辰谷。万年玄冰打造的飞舟悬停在半空,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冷斑。
白霜顺着地面蔓延,瞬间覆盖了林羽脚下的野草。
草叶冻结,发出清脆的开裂声。
林羽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。没有拔剑。面对这种绝对的境界碾压,任何反抗都是徒劳。
飞舟降落。气浪掀翻了林羽刚垒好的木柴。
一双绣着银丝云纹的雪白云履踏上冻硬的泥地。
沈冰澜走下飞舟。一袭白衣纤尘不染。三千青丝用一素银簪子随意挽起。
她没有看林羽一眼。视线越过他,径直投向那片弥漫着黑色雾气的深谷入口。
空气里的温度再次暴跌。林羽呼出的热气在下巴处结成了细小的冰渣。
穆青竹紧随其后跳下飞舟。青霜剑抱在前。她瞥见林羽左肩渗血的衣衫,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隐晦的错愕。
“带路。”穆青竹声音冷冽。
林羽一言不发,转过身。布鞋踩在结冰的地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三人走进深谷。
光线骤暗。腥风依旧浓烈,却夹杂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。
白玉庚金虎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岩洞前方。四肢大张,肚皮随着呼吸剧烈起伏。地面的石子跟着它的呼吸节奏上下跳动。
睡得死沉。连陌生人的气息靠近都毫无察觉。
沈冰澜停下脚步。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她为了降服这头处于期的凶兽,准备了三套足以困死筑基巅峰的阵盘,甚至带上了一张珍贵的四阶定神符。
结果,这头凶兽睡得像一块石头。
穆青竹快步上前,用剑鞘戳了戳庚金虎粗壮的后腿。
没有反应。
“小姐,它体内的狂躁气血完全平息了。”穆青竹转过头,狠狠瞪了林羽一眼,“这小子用了苦青草涂抹妖兽肉,把它药翻了。”
沈冰澜终于转过头。目光第一次落在林羽身上。
冰冷。深邃。不带任何杂质。
那目光刮过林羽的脸庞,刮过他简陋包扎的左肩,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枚外门杂役的黑色令牌上。
“杂役弟子。心性不错。”
沈冰澜吐出八个字。声音宛若碎玉撞击冰川。
她不再废话。咬破雪白的食指。一滴殷红的精血飞射而出,精准地落在庚金虎宽阔的额头上。
双手结印。一道繁复的幽蓝色契约法阵在半空中成型,瞬间没入。
白玉庚金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。暗金色的皮毛上闪过一道流光。
契约结成。
沈冰澜一挥宽大的衣袖。白光闪过。庞大的虎躯被直接吸入她腰间的灵兽袋中。
她转身走向飞舟。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穆青竹跟在身后。走到林羽身侧时,她停下脚步。
手腕一翻,一块散发着微光的下品灵石脱手而出。
“当啷。”
灵石砸在林羽脚边的冻土上。弹了两下。
“买副好点的金疮药。别死在谷里烂臭了。”穆青竹冷哼一声。
飞舟冲天而起。狂风卷起地上的冰雪,打在林羽的脸上。
巨大的阴影迅速远去。天空重新恢复了明亮。
林羽弯下腰。两手指捏起那块沾着泥土的下品灵石。
冰冷的灵力顺着指尖传递。
他没有愤怒。只有对绝对力量的极度渴望。
一块灵石。加上执事堂给的底薪,远远不够。
雪玉灵兔的催情变异配方,需要大量的材料。他没有时间慢慢等下个月的俸禄。
林羽解下背上用粗布死死缠住的铁剑。握在手中。
走出星辰谷。沿着崎岖的山道,向着三十里外的外门坊市走去。
两个时辰后。
外门坊市。人声鼎沸。
街道两侧摆满了简陋的摊位。劣质符箓的朱砂味、低阶灵草的土腥味、修士身上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空气。
林羽穿过喧闹的人群。停在一家挂着“黑铁当铺”破旧牌匾的店铺前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。光线变得昏暗。
柜台后,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掌柜正拨弄着算盘。油腻的手指敲击算珠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林羽走上前。将粗布包裹的条状物重重拍在黑色的柜台上。
灰尘扬起。
“当东西。”林羽声音涩。
胖掌柜抬起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。瞥了一眼林羽身上的灰衣,又看了看那块破布。
他伸出胖手,扯开布条。露出一把布满豁口、剑刃暗淡的制式铁剑。
掌柜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。屈起指节在剑身上弹了一下。
声音沉闷。
“外门制式废铁。刃口卷了,灵力传导也断了。只能回炉重造。”胖掌柜竖起一粗短的手指,“半块下品灵石。爱当不当。”
林羽没有动。
识海深处,真理古镜爆发出幽蓝色的微光。
冰冷的文字直接投射在胖掌柜身后的多宝阁上。锁定了一个积灰的红木盒子。
【目标锁定:红木盒。】
【隐藏信息:内藏三株‘星纹草’。系内门灵药园三前失窃之赃物。该掌柜低价收赃,正等待黑市买家接手。】
林羽抬起眼睑。漆黑的眸子直视胖掌柜油腻的脸。
“剑身掺了三分墨金。就算回炉,提炼出来的墨金也值两块灵石。”
林羽指尖点在剑柄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压低声音。
“半块灵石不够。我要四块。”
胖掌柜脸色一沉。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你个穷疯了的杂役!来我黑铁当铺敲竹杠?信不信我叫护院打断你的腿!”
“叫吧。”林羽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的目光越过掌柜的肩膀,死死盯着那个红木盒子。
“顺便把刑罚堂的执法弟子也叫来。让他们查查,你背后那个红木盒子里装的星纹草,是哪个内门贼人卖给你的。”
胖掌柜的咆哮声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冒了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林羽。眼前这个炼气二层的杂役,眼神冷得像一把剔骨刀。
死寂。
店铺里只剩下掌柜粗重的喘息声。
半晌后。胖掌柜颤抖着手,从柜台下摸出四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下品灵石。退到林羽面前。
“拿着钱。闭紧你的嘴。滚出我的店。”
林羽身手。将四块灵石扫入掌心。连同一开始穆青竹丢的那块,一共五块下品灵石。
启动资金,到手。
转身。毫不留恋地踏出当铺大门。
正午的阳光刺眼。林羽将灵石贴身收好。快步走向坊市最深处的阴暗巷弄。
这里是贩卖偏门毒物和下九流材料的黑市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肉味和蛇腥味。
林羽停在一个摆满各种毒蛇尸的摊位前。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瘦老头。
“蛇涎草。五株。”林羽直奔主题。
老头仅剩的一只眼睛翻了一下。从身后的竹篓里摸出五株通体暗红、叶片上沾着透明粘液的灵草。
“一块半下品灵石。”
林羽掏出两块灵石扔过去。老头找回半块碎灵石。
蛇涎草入手,一股微弱的火毒顺着皮肤钻进经脉。林羽迅速将其装进特制的玉盒中隔绝毒性。
离开黑市。他绕道前往外门膳堂的后厨区域。
这里是杂役倾倒灵食废料的垃圾场。苍蝇成群结队地在半空中飞舞。酸臭味令人窒息。
林羽找到负责泔水的胖厨子。将那半块碎灵石塞进对方油腻的手里。
“青木萝卜的边角料。我要三大袋。”
胖厨子收起灵石。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烂菜叶。
“随便装。管够。”
林羽找来三个巨大的粗麻袋。将那些被削掉部的青木萝卜废料死死塞满。
几百斤重的麻袋压在肩头。左肩的伤口再次传来阵痛。
他不为所动。扛着麻袋,大步流星地走出凌霄宗外门。
回星辰谷的路上。他沿着谷外的向阳崖壁攀爬。用双手抠出了一大把散发着极度苦涩气味的苦青草须。
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十指鲜血淋漓。
当林羽再次跨入星辰谷的石门时,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山巅。
谷内一片漆黑。只有点点繁星挂在夜空。
他将三个沉重的麻袋扔在木屋前的空地上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点燃篝火。火光驱散了四周的寒气。
林羽搬来一个半人高的石臼。
先将三大袋青木萝卜全部倒入石臼中。拔出腰间的匕首,将萝卜剁成碎块。
接着,打开玉盒。将五株散发着微弱火毒的蛇涎草扔进去。
最后,加入那把带着泥土和鲜血的苦青草须。
林羽举起一粗壮的铁木杵。深吸一口气。双臂肌肉瞬间暴起。
“砰。”
铁木杵重重砸在石臼底部。
汁液飞溅。
“砰。”“砰。”“砰。”
连续不断的捣砸声在幽静的山谷中回荡。
青木萝卜的清甜、蛇涎草的腥臭火毒、苦青草须的极致苦涩。
三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在暴力的碾压下发生剧烈的融合。
半个时辰后。
石臼内变成了一滩暗红与深绿交织的浓稠泥浆。
一股极其刺鼻、带着强烈催情荷尔蒙的辛辣气味轰然炸开。瞬间弥漫了整个空地。
林羽屏住呼吸。这股气味吸入鼻腔,连他的人类神经都产生了一丝异样的燥热。
他提起一桶冰冷的灵泉水。哗啦一声倒进石臼。
用木棍疯狂搅拌。
泥浆化作一大盆暗红色的浑浊液体。
林羽端起石臼。走向屋后的隐秘木栏。
木栏内。三十只雪玉灵兔正缩在角落里休息。白色的皮毛在黑夜中极为显眼。
林羽将暗红色的液体全部倒入木栏中央的石槽里。
浓烈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进木栏。
三十只雪玉灵兔的身体同时僵住。
下一秒。它们原本粉红色的眼珠,瞬间充血,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。
“嘶——”
尖锐的兔鸣声撕破夜空。
三十只雪玉灵兔如同疯了一般,放弃了地上的鲜嫩灵草。争先恐后地扑向中央的石槽。
它们拼命舔舐着暗红色的液体。相互挤压,甚至用爪子攻击同类以抢夺更多的食物。
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在木栏里回荡。
不到半刻钟。满满一石槽的催情液体被舔得净净。连石壁都被啃出了白印。
药效发作得极快。
吃下液体的母兔在原地疯狂打转。腹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它们发出急促的喘息声。
角落里的公兔彻底陷入狂暴。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身边的母兔。
扑倒。撕咬。疯狂的交配。
肉体撞击在铁木栏杆上。发出剧烈的“哐哐”声。
整个木栏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原始繁殖场。
林羽站在木栏外。夜风吹了他额头上的汗水。
他看着里面疯狂的一幕。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情绪的起伏,只有对结果的极度专注。
商业帝国的基石,在这一夜正式奠定。
接下来的子。林羽进入了极致的苦修与养殖状态。
白天,他在谷口的空地上,用削尖的铁木代替长剑,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动作。汗水浇灌着脚下的土地。
夜晚,他盘膝坐在木床上。贪婪地吸收着星辰谷浓郁的灵气。冲击炼气三层的壁垒。
每隔三天。他会外出一次。用捡来的灵果换取更多的蛇涎草,制作催情饲料。
时间如同白驹过隙。
十天。转瞬即至。
第十天的清晨。林羽推开木门。
深秋的寒霜冻结了溪水。
他走到木栏前。视线穿过藤蔓的缝隙。
三十只雪玉灵兔,有二十二只母兔的腹部高高隆起。沉重的肚皮甚至拖到了泥地上。
它们趴在草堆里,呼吸沉重。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,疯狂跳动着。
真理古镜在识海中震动。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视网膜。
【临产倒计时:一炷香。】
林羽握紧了拳头。呼吸微微加重。
第一批幼崽,即将降生。
“吱——!”
突然。木栏最深处的角落里,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。
一只体型最大的母兔浑身剧烈痉挛。身下的草瞬间被鲜血染红。
它张开嘴,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。
一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血色肉胎,被硬生生挤出产道。砸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林羽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血色肉胎表面包裹着一层高温的黏膜。周遭的草在接触到黏膜的瞬间,直接燃烧起来。
化作一团烈火。
火焰中。一只极其尖锐的、燃烧着火星的红色小爪子,猛地撕开了肉胎的薄膜。
极度扭曲的空气里。一头与雪玉灵兔截然不同的异种生物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真理古镜发出刺耳的蜂鸣。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砸在林羽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