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。
世界在转。
烟尘碎石还有扭曲的钢筋，跟尖啸者巨大的尸骸。
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。
身体不听使唤。
刚吞的能量还在身体里乱撞，肚子空得跟无底洞一样，饿，太饿了。
他看见了02号那颗烂糟糟的头。
那双发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。
它在吼。
没声音的吼。
一瞬间，他脑子反而冷静下来。
他还有空想，02号砸穿了十四楼，在往上爬。
它跟尖啸者，是邻居？还是仇人？
躲不开。
他现在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硬碰硬，他会变成一摊肉泥。
他眼睛一瞟，看到跟着一起掉下去的尖啸者的尸体。
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在半空硬是扭了一下身子，一脚蹬在尖啸者尸体一块凸出来的骨头上。
尸体在空中转个小角度。
就是这个角度。
够了。
下一秒。
轰！！
地动山摇。
整栋住院部大楼嘎吱作响，要塌了。
尖啸者的尸体，狠狠砸在十四楼那个窟窿上。
砸在02号的身上。
骨头断掉的声音跟金属的尖叫混在一起。
02号的怒吼，被硬生生砸成了一声惨叫。
宗志超跟着掉下来，砸进一片废墟里。
他后背先着地，重重的砸在一断掉的水泥梁上。
咔嚓。
他听见自己脊椎断了。
后背疼的要死，他差点晕过去。
但他咬着牙，死撑着没晕。
烟尘呛得他直咳嗽，肺里辣的。
空气里一股铁锈跟土的味。
他撑起上半身。
背后咔咔的响，断掉的骨头在自己长回去。
再生能力还在。
但能量快没了。
饿。
太饿了，饿得胃都在抽筋。
他需要食物。
任何能吃的东西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这里是十三楼…不对，是十三楼跟十四楼混一块了。
楼板彻底塌了，到处是窟窿跟裂缝。
尖啸者的尸体堆在那，把02号压在下面，正好卡住一个十几米大的洞。
红色的液体，从尸体下面流出来，淌了一地。
02号没死。
宗志超听见尸体下面咚咚的撞击声，很有规律。
它在挣扎。
很快就能爬出来。
必须离开这。
宗志超扶着断墙，晃晃悠悠的站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消防斧。
没捡。
他现在没力气挥那玩意儿。
他靠着墙，躲开撞击声的方向，一瘸一拐的走。
每一步下去，骨头缝里都钻出疼。
他穿过一个大洞，旁边烂掉的牌子上还有几个字。
…行政…
行政楼？
两栋楼撞通了。
宗志超精神了点。
行政楼里的丧尸少，更安全。
他钻过洞，是条没见过的走廊。
比住院部那边净，也安静很多。
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，恢复体力。
他沿着走廊往前走，一间一间的看。
大部分房间门都开着，里面没人。
终于，他在走廊头，看到一扇不一样的门。
是扇铁门，上面有个小玻璃窗。
门上挂着铜牌，写着档案室三个字。
档案室这种地方，一般都最结实。
他走过去，推了推门。
锁着。
他退后两步，拿肩膀去撞。
门一点没动。
他喘口气，换个姿势，抬脚用尽力气，对着锁的位置就是一脚。
砰！砰！砰！
连踹十几脚，门锁那块都凹进去了，门框也开始响。
最后一下。
哐当。
锁断了。
宗志超推开门进去，又费劲把门关上，拿一排倒掉的文件柜顶住。
安全了。
暂时。
他背靠着门滑下来坐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楼板在震，一下一下的。
档案室很黑，只有门口缝里透进来一点光。
空气里一股旧纸跟灰尘的味，有点呛。
又饿了。
胃里空得发慌。
他扶着墙站起来，在档案室里乱翻。
一排排铁架子顶到天花板，塞满了文件盒。
他想找点饼或者水喝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纸，全是纸。
他没找到吃的，有点失望，靠在文件架上。胃一阵抽抽的疼，让他站不准。那震动变得有规律了，也很重，咚…咚…地上的灰都跟着一跳一跳的。
他的手划过文件盒的标签。
人事部-2077年度考评
财务科-差旅报销单
后勤采购-食堂
食堂两个字让他停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不想了。没意义。
他继续往里走，到了最里面。
这的架子上，文件盒不一样了。是那种很厚的塑料盒子。
上面都用红字写着绝密。
一个标签让他停下了。
基因优化-临床试验组。
咚！！
一声更大的响声从脚下传来，整个档案室的铁架子都在响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伸出手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试验体-01号（失败）
试验体-02号（失控）
02号？楼下那个怪物？
他继续往下看。
试验体-03号（…）
03号的标签后面是空的。
但文件盒上，贴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那张脸，跟他现在这张脸，一模一样。
照片下面，是他的名字。
宗志超。
他手抖着，把那个盒子拿了下来。
盒子没锁。
他打开，里面是份厚厚的病历，跟几张光盘。
他翻开病历。
第一页是他的基本信息，跟他记忆里的一样。
他快快的翻到后面，都是他看不懂的数据图表。
他直接翻到最后的临床观察志。
医生写的字很草。
“…试验体03号对‘蜂巢’血清表现出超高亲和度，未出现排异反应…”
“…注射后72小时，各项身体机能数据提升约300%，细胞活性空前…”
“…警告：在极限压力测试中，试验体出现‘肾上腺素风暴’现象，诱发‘细胞超速再生’。能量消耗巨大，事后产生强烈进食欲望。此过程不可控，极度危险…”
“…补充建议：可通过高强度物理或濒死体验，人为诱发。理论上，随着身体对血清的适应，未来或许可以实现主动控制。但目前，这只是一个开关，一个用生命做赌注的开关…”
肾上腺素风暴。
细胞超速再生。
原来是这样。
宗志超盯着纸上的字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一切都有了科学解释。
他不是怪物。
他心里突然空荡荡的，比饿肚子还难受。
他算什么？宗志超？还是03号？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刚才还在自己长好骨头。
病历上“极度危险”跟“不可控”这几个字，死死的印在他脑子里。
他不是怪物。
他只是一个…还没彻底失控的试验品。
就在这时，胃里一阵剧痛把他拉了回来。
不对，这饿不是从胃里来的。
是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！
是蜂巢血清在命令他！
一个冷冰冰的念头冒出来——在想自己是“什么”之前，编号03号试验体，必须“活下去”。
嘎吱…
金属被碾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接着，轰隆一声，有很重的东西被丢开了。
宗志超脸都白了。
他冲到门口，从文件柜的缝里往外看。
走廊那头，连着住院部的大洞里，一个烂糟糟的头，正一点一点的往外挤。
是02号。
它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