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地上。
棉袄摊在膝盖上。存折在手里。
窗户开着。外面有人在遛狗,有小孩在喊。
我没有哭。
不对。
我哭了。
很安静地哭。
没有声音。就是眼泪流下来了。
她五块钱五块钱地攒。
十三年。
藏在棉袄里。
她怕我过得不好。
她走的那天我没哭。钱建国迟到我没哭。追悼会上他站在最后一排我没哭。
但这个存折。
三万两千块。
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值五百块的时候。
我妈觉得我值三万两。
不是因为钱多。
是因为她记得我。
我把存折攥在手里。很久。
然后把眼泪擦了。
站起来。
把棉袄叠好。存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从这一刻开始,有些事情变了。
不是“算了”。
是“不算了”。
不是我不跟你算了。
是这笔账,我要算清楚。
我妈攒了十三年的钱,怕我过得不好。
我过得好不好她看不到了。
但至少——
我不能再这么过了。
我回到出租屋,打开了箱子底部的一个U盘。
这个U盘是我离开公司前最后一天,下午六点零三分从电脑上拔下来的。
里面是:全部客户档案、合同备份、供应商通讯录、十年的财务报表副本、所有的对账记录。
不是我偷的。
是我做的。
6.
第三天。
72小时。
我后来是从孙丽那听说的。
这天早上,钱建国八点就到了公司。
他前一天晚上没睡好。刘总那边的续约条款还没改好。另外两个客户的催货也没着落。供应商那头联系不上对接人——对接人只存了我的手机号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把公司通讯录翻了一遍。
他发现一件事。
他不认识公司一半的供应商对接人。
这些人他没见过,没说过话。他们的电话号码他没有。他们的条款他不清楚。他们续约的时间节点他不知道。
十一个员工坐在外面。
但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因为排单的人不在了。出货的节奏是我定的。催款的周期是我排的。出了问题先找谁、后找谁——这些流程在我脑子里。
没有写在任何公司制度文件上。
因为从来没有人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