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。
她的眼神，开始变得涣散，空洞。
仿佛支撑她世界的最后一支柱，也正在一寸寸地断裂。
我爸的情况，比她更糟。
他整个人，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背脊佝偻着，眼神浑浊。
他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伸出颤抖的手，拿起手机。
他的手指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解锁，滑屏，好几次都按错了键。
最后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王亚军”。
他拨了出去。
把手机开了免提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冰冷的女声，在安静的客厅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爸不死心。
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同样的结果。
“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我妈也慌了，拿出自己的手机，颤颤巍巍地拨号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了。
那个前几天还信誓旦旦，说只是周转一下，很快就会还钱的舅舅。
在最关键的时刻，关机了。
这个举动，比我拿出的任何证据，都更有说服力。
它像最后一稻草，彻底压垮了我父母的心理防线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关机了？”
我妈喃喃自语，脸上的血色，褪得一二净。
“他是不是……出事了？”
“他不是出事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他是心虚了。”
“他是跑路了！”
跑路了。
这三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在我妈耳边炸响。
她整个人，都傻了。
呆呆地坐在那里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无声地往下掉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哭喊，没有叫骂。
只是安静地流泪。
那是比任何嚎啕大哭，都更深沉的绝望。
我爸猛地站起身。
因为动作太猛，身体晃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他冲进房间。
很快，又冲了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那是他们所有的银行卡，存折，还有房产证。
他把信封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摔在茶几上。
然后，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，绝望又祈求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然然……”
他的声音，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爸错了……”
“爸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救救我们……你救救这个家……”
“你说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我们都听你的！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一辈子都要强的男人。
这个在我面前，永远都是一副威严大家长模样的男人。
此刻，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。
向我，向他一直以来，最看不起，最不放在心上的女儿，求救。
这一刻，我没有感觉到胜利的。
我只觉得，无尽的悲凉。
和彻骨的寒冷。
我走过去，拿起那份保证书的原件。
当着他们的面。
一点一点地，撕成了碎片。
“没用了。”
我说。
“就算我们把这个撕了，银行那边还有底。”
“只要贷款合同生效，你们的担保责任，就跑不掉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我妈也回过神来，哭着问我。
“报警吗？我们现在去报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