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万。
妈走的那一年。
妈的丧事花了三万多。爸手里有一笔妈的丧葬补贴和单位抚恤金。加起来大概十五六万。
其中十二万，转给了姐姐。
备注“最后一次”。
妈的命换来的钱。
我退出爸的微信。
我没有继续翻。
我坐在爸家的小房间里。
门关着。
外面客厅传来壮壮的笑声和姐姐叫他“别跑”的声音。
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屏幕已经黑了。
手心全是汗。
我从2019年翻到2024年。
六年。
每一笔充值都是真的。
每一笔，我不知道总数是多少。
但我知道——比我欠她的多。
比我欠她的，多得多。
5.
妈走以后，她的东西大部分被姐姐清走了。
剩下几件旧衣服。姐姐说不要。爸也没管。
我拿回了出租屋。
一件旧棉袄，一件灰色的毛衣，两条秋裤。
我放在柜子顶上，一直没动。
那天回去以后，我没有继续查。
我做了一件别的事。
我从柜子顶上把妈的旧衣服搬下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翻完那些数字之后，我需要摸一摸妈的东西。
毛衣有点起球。秋裤叠得整整齐齐。
棉袄最厚。藏青色。扣子缝过两次。
我把它抱在怀里。
洗衣粉的味道早就没了。
我把手伸进棉袄口袋。
左边口袋：空的。
右边口袋：空的。
我要把棉袄放回去的时候，手指摸到一个硬的东西。
在内口袋里。
棉袄有一个内口袋。很小。缝在内衬上。
我把手伸进去。
摸出来一个本子。
巴掌大。牛皮纸封面。四角磨圆了。
封面什么也没写。
我打开。
第一页。
妈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，笔画很用力，写在那种很细的横线上。
“2014年9月。敏敏学费。5800。从工资卡转。”
我翻到第二页。
“2014年10月。敏敏住宿费。1200。”
第三页。
“2015年3月。敏敏第二学期学费。5800。这学期涨了200，学校食堂也涨了。多给她转了500生活费。”
一页一页。
每一笔学费。
每一笔住宿费。
每一笔额外给我的钱。
全部从妈的工资卡出。
每一条后面都写了来源：“工资卡”。
四年。
没有一条写“丽芳给的”。
没有一条。
我继续翻。
翻到最后几页。字迹开始抖。
妈生病以后写的。
“2018年6月。敏敏毕业了。四年学费住宿费生活费，一共花了174600。”
十七万四千六百。
不是五十万。
不是六十七万。
十七万四千六百。
全部是妈出的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只有几行字。
字很大。歪歪扭扭的。有些笔画断了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。
“敏敏读书的钱，一分都是我出的。丽芳一分没给过。我不说，是怕她们姐妹闹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写得更歪。
“敏敏以后要是知道了，别怪妈没早告诉你。”
我把本子放在膝盖上。
盯着那行字。
窗外有车经过。
灯光从窗帘缝扫进来，扫过那页纸。
我没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