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笑容温和。
亲戚们看她的眼神里有敬意。
她是这个家族的“好姐姐”。
我坐下来。
表嫂在旁边小声跟我说:“你姐真好,当年供你读书多不容易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好好孝顺她。”
“嗯。”
我夹了一块豆腐。
那顿饭我吃了一块豆腐、三口米饭。
不是因为菜不好。
是嗓子堵着。
吞不下去。
3.
妈走了三年。
胰腺癌。从确诊到走,四个月。
走的时候我在。姐姐没来。
她说堵车了。
妈走以后,每年清明和忌我都去扫墓。
姐姐一次没去过。
“墓地太远了。”她说。
十七公里。地铁转公交,一个半小时。
我每次去都自己去。买一束菊花,把墓碑擦净。
有一次我擦完墓碑,在旁边坐了一会儿。
那天是妈的生。
十一月。风很冷。
我想起妈的那件旧棉袄。
藏青色。扣子缝过两次。她穿了得有七八年。
我小时候冬天跟她睡,脸贴在那件棉袄上。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妈走以后,那件棉袄我没扔,放在我出租屋的柜子顶上。
我有时候会看它一眼。不打开。就看一眼。
那天从墓地回来,我浑身发冷。
到家量了体温。38度7。
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诊所。
挂号费28,验血80,药费另算。
我关掉了手机。
吃了两片家里的布洛芬。
第二天是周一。我照常上班。
中午的时候姐姐发微信来:“周六来我家,帮我带一天壮壮,我和你姐夫有个饭局。”
壮壮是她儿子。四岁。
我回:“好。”
周六我去了。
带了一天壮壮。喂饭、讲故事、带下楼。
壮壮午睡的时候我在沙发上坐着。
姐姐家的客厅很大。地毯是浅灰色的。
茶几上放着壮壮的早教课收据。
我随手翻了一下。
一个学期,一万二。
我把收据放回去。
旁边还有一张。
不是收据。
是一张银行催款单。
信用卡。逾期。金额:47,000。
我看了一眼,放回去了。
当时没在意。
谁还没个信用卡逾期的时候。
壮壮醒了。我去给他冲粉。
冲粉的时候,我站在厨房里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姐姐上个月说手头紧。
姐夫在一家国企,年薪不低。姐姐自己也在上班。
两个人的收入,怎么会“手头紧”到要我每月转两千?
信用卡逾期四万七——这是“手头紧”的水平吗?
粉冲好了。
我端出去给壮壮。
晚上姐姐回来了。喝了点酒,脸红红的。
她把包扔在沙发上,踢掉高跟鞋。
“壮壮乖不乖?”
“挺乖的。”
“行,那你回去吧。”
我穿鞋的时候,她已经在刷手机了。
我看到她屏幕上闪过一个APP的界面。
绿色的。上面有扑克牌的图标。
她发现我在看,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我出了门。
那个绿色的APP,我记住了。
不是微信。不是支付宝。不是淘宝。
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东西。
当天晚上回去,我搜了一下那个图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