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语气依旧温和,出口的每个字却像沾了毒的针,精准地扎向她最在意的脸面。
“阿姨,这『千里挑一』的美好寓意,原来……是打了六折的。所以,是您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值一千零一,只配打个六折呢?还是说,在您家里,『一』这个数字,就代表六百?”
“噗嗤——”
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亲戚,没忍住笑了出来,又很快地捂住了嘴。
但这声笑,就像一个信号,彻底点燃了刘玉梅的羞耻心。
一个平时最爱看热闹的表婶,出来打圆场,语气里却藏着幸灾乐祸:“哎呀,玉梅,你也是,这么重要的事,是不是拿错了红包啊?快看看,别让孩子误会了。”
这简直是递刀子。
刘玉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借坡下驴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对对对,看我这记性,老糊涂了!肯定是拿错了,小月你等着,阿姨这就去给你换一个!”
她说着就要起身,那姿态仿佛真的是她一时疏忽。
多好的演技啊,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。
但我今天,偏不让她这个台阶下得那么舒服。
我伸出手,将桌上那六百块钱,连同那个写着我名字的红包,一起推回到她的面前。
动作脆利落。
“不用了,阿姨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心意,我领了。”我顿了顿,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,“但这『打折』的福气,我怕我受不起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任何人一眼,拿起我的包,转身,头也不回地朝餐厅门口走去。
背后,是死一般的沉寂,和我挺得笔直的脊梁。
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,我沈月,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。
想给我下马威?
那就别怪我,把你们家的遮羞布,当众撕得粉碎!
03
周铭追了出来,在我走到楼下停车场时,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夜风很冷,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,也吹散了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情。
他的力气很大,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沈月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充满了压抑的指责和愤怒,“你非要让我妈在所有亲戚面前下不来台,你才开心是不是?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,用力甩开他的手,手腕上一片红痕。
“下不来台?”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,“周铭,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,今天到底是让我下不来台,还是当众演戏,合伙骗人的你们?”
他的膛剧烈地起伏着,显然是被我问住了。
但他没有丝毫的愧疚,反而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,然后,他抛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、荒唐至极的“考验论”。
“我妈那是考验你!她就是想看看,你是不是一个只看重钱的物质女孩!看看你会不会不懂事地当面点钱!”
我被他的神逻辑气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,我完全无法理解,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男性,怎么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、至极的话来。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“我不点钱,这六百块就当一千零一被你心安理得地拿走,我还得背上一个‘通过考验’的好名声;我点了钱,发现了真相,我就是物质,就是不懂事,就是让你失望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