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正让我差点绷不住的，是下午的事。
生物课需要用显微镜。
学校的显微镜老旧，好几台目镜都花了。
裴时试了两次，皱着眉说看不清。
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皮质眼镜盒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副金属框眼镜。
他架到鼻梁上，样子斯文了不少。
“你还戴眼镜啊？”旁边的男生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偶尔戴，”裴时推了推镜框，“就是个普通平光镜，看显微镜用。”
我瞄了一眼镜腿内侧。
某手工定制品牌，全球门店只有三家。
镜框材质，如果我没看错的话，是白金。
“挺适合你的，”我语气平淡，“显斯文。”
“是吗？”他笑了一下，耳朵又红了。
我发现了裴时的一个致命弱点：每次别人夸他，耳朵就会背叛他的镇定。
晚自习的时候他递给我一颗糖。
包装纸是素白色的，没有任何品牌标识。
“家里带的，尝尝？”
我拆开咬了一口。
巧克力，入口即化，可可味浓郁得像掉进了一座可可庄园。
我吃过最贵的巧克力是超市里三十八块一盒的那种。
这一颗的口感告诉我，它和三十八块一盒的巧克力之间的差距，大概跟我和裴时的家境差距差不多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我把糖纸叠好放进铅笔盒里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动作。
“你收糖纸？”
“嗯。小时候的习惯。”
他没说话，但是第二天，我的桌洞里多了一整袋没有品牌标识的白色糖果。
至少有三十颗。
按照这个巧克力的品质估算，这一袋大概值我爸修三个月电器。
我一颗一颗地吃，一张一张地叠糖纸。
裴时每次看到我铅笔盒里又多了一张，就会笑。
笑的时候不看我，低着头看课本。
但嘴角的弧度明显超过了课本能提供的快乐。
03
裴时的京圈兄弟，是在第三周出现的。
毫无征兆，毫无纪律，毫无脑子。
那天中午我和裴时在食堂吃饭。
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刷卡，并且爱上了三块五的番茄炒蛋。
正吃着，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。
一个穿着机车皮衣、戴着墨镜的男生大步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另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，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纸袋。
“裴——”
机车皮衣刚张嘴喊了一个字，裴时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。
他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冲过去，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机车皮衣被他按在食堂门框上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……你嘛啊？”
裴时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对方眨了眨眼，墨镜后面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。
“哦——！”
然后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。
“嘿！裴时！好久不见！我是你的——普通朋友！何靖延！”
食堂安静了一秒。
何靖延对着全场招了招手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裴时的普通朋友，我们家也很普通，非常非常普通。”
他身后穿白色卫衣的男生探出头：“我叫宋远，我也很普通。”
裴时闭了闭眼。
表情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失去船舵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