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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秒回:“收到,七天后婚礼现场我会准时出现。”
夜灯初亮,沈晚凝温柔地摸了摸肚子。
“宝宝,再等等,妈妈带你去看新的宇宙。”
然后沈晚凝回到家,顾长渊罕见地坐在客厅。
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《婚礼流程确认书》,一份《引产手术同意书》。
男人穿着黑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线条冷硬。
“晚凝,”他嗓音低哑,“把字签了,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的,嗯?”
沈晚凝没看文件,只看他后颈那道疤。
那道疤曾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标,如今却像一条迁徙的河,流向别人。
她忽然笑出声,越笑越大,笑得肩膀直颤,笑得眼泪砸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,像一场微型暴雨。
顾长渊皱眉,起身去抱她:“别闹,你烧才退……”
指尖刚碰到她肩膀,她猛地后退一步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铁锈味:
“顾长渊,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听你的?”
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,将门摔得砰砰响。
门外,顾长渊敲了三下,声音低柔:“晚凝,我给你热了牛,你胃不好,别空着肚子生气。”
沈晚凝没应,只打开水龙头,让水声盖住他的呼吸。
她低头,把额头抵在瓷砖上,冰凉,却刚好压住腔里那团火。
“顾长渊,”她轻声道,“你曾用九十九鞭换我一句‘无悔’,如今我用七天的沉默,换你一句‘来不及’。”
凌晨一点,沈晚凝被39℃的体温烧醒。
身体像被塞进沸腾的钢水里煮,连睫毛都在发烫。
她下意识去摸床侧,冰凉的床单,没有顾长渊。
她摇摇晃晃走出卧室,整个别墅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顾长渊?”
回应她的,只有窗外突然炸开的闷雷。
暴雨将至,冷风顺着落地窗缝灌进来,吹得她浑身打颤。
沈晚凝抓起车钥匙,烧到发红的指尖几乎握不住。
私立医院红灯笼似的“急诊”两个字刺进瞳孔,她停车时整个人几乎趴在方向盘上。
挂水区,白炽灯亮得残酷,护士掀开帘子,是她的高中同桌林笙。
“晚凝?”对方惊呼一声,随即压低嗓音,“刚才我看见顾先生陪宋小姐来做胎心监测,就在B超室。”
一句话,比静脉针还尖锐,直接扎进心脏。
沈晚凝笑了一下,嘴角却抖得不成样子:“哦,原来他在这忙。”
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,沈晚凝竟然感觉不到疼。
体内那把火,已经把一切痛觉烧成灰。
她给顾长渊拨第一通电话,响到断线。
第二通,被按掉。
第七通,机械女声冰冷:“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不方便接听。”
不方便?
她盯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,仿佛看见自己对孩子、对婚姻、对爱情的期待,正以同样的速度流失。
屏幕顶端跳出朋友圈更新。
宋芷儿:“有你在,噩梦退散。”
配图:暖黄床头灯,顾长渊的侧颜线条锋利,却温柔得刺眼;
他手里端着保温桶,桶盖掀开,热气在镜头里氤氲成雾。
雾气后面,是宋芷儿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沈晚凝盯着那条动态,瞳孔缩成针尖,忽然笑出声。
“原来,我的丈夫,在陪别人做‘胎心’。”
她摁灭手机,世界随之黑屏,只剩输液管里“滴答”的回声,陪她熬过黎明。
雨越下越大,沈晚凝拔了针头,自己按着手背走出医院。
跑车在高速上疾驰,雨刷器疯狂摆动,仍赶不赢泪水的速度。
她不敢眨眼,因为一眨眼,眼泪就会溃堤。
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陌生货车,工人披着雨衣进进出出。
沈晚凝心口一紧,冲下车。
她精心挑选的小木马被粗暴地拖拽,马头“咔”地断裂;
星空投影仪的球形罩滚到脚边,被雨泡得发胀;
墙上一米高的卡通身高贴,被撕得只剩半只米老鼠。
沈晚凝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。
是他们的B超照片,被她亲手贴在婴儿床挡板。
现在,照片中间一条裂缝,像被人用鞋跟碾过,胎囊那团小小的阴影裂成两半。
雨水冲刷,纸片在她掌心发软,最后烂成一团白泥。
“你们在什么!”
工头回头,满不在乎:“顾先生吩咐,把婴儿房清空,宋小姐要改成画室。”
宋小姐。
三个字,像三把刀,同时进去沈晚凝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