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将军府偏院便传出一阵凄厉的尖叫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沈婉柔起身梳妆,刚将侍女连夜带回的胭脂膏子抹在脸颊,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便猛地炸开。
不过片刻工夫,她整张脸颊红肿起泡,肌肤溃烂流脓,连脖颈与手腕也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红疹,触目惊心。
药膏入肤之处,痛感钻心,嗓子也在一夜之间变得嘶哑涩,任凭她如何用力,也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侍女吓得瘫软在地,指着她的脸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沈婉柔对着铜镜一看,当场晕厥过去。
她费尽心思买来的毁容药,分毫未伤沈惊鸿,反倒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消息半个时辰便传遍全府,老夫人闻讯赶来,见偏院之中一片狼藉,沈婉柔容貌尽毁、口不能言,当场气得浑身发抖。
下人窃窃私语,皆说庶妹心术不正,遭了天谴。
沈惊鸿站在廊下,静静望着偏院方向,神色平静无波。
晚翠垂首立在一侧,低声道:“小姐,东西按您的意思换了,她如今嗓子坏了,再也不能胡乱攀咬人。”
她话音刚落,府外便传来马蹄声与侍卫开道的声响。
大哥沈惊尘一身绯色官袍,面色凝重地踏入府门,径直走向惊鸿苑。
他身为监察御史,刚从朝堂回府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“鸿儿,宫里出事了。”
沈惊尘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良贵妃虽被禁足,却在昨夜以一杯自认罪酒、一曲旧曲重惹陛下怜惜,今晨起,陛下已解除她的禁足令,只罚俸一年,以示惩戒。”
沈惊鸿指尖微顿。
好快的手段。
不过一夜,便从冷宫境地翻身复宠。
二哥沈惊骁紧随其后踏入院中,一身银色侍卫统领铠甲,周身带着凛冽血气。
他眉头紧锁,语气更沉:“不止如此,贵妃复宠后第一时间便向陛下进言,说京畿守卫松懈,提议抽调我手下亲兵,前往西郊皇陵驻守。”
沈惊鸿眸色骤然一沉。
西郊皇陵偏远荒凉,调离二哥的亲兵,无异于斩断将军府在宫中最直接的护卫力量。
这是要架空沈家兵权。
沈惊尘脸色愈发难看,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。
“还有更棘手的。今早朝堂之上,有数名官员联名上奏,参我利用御史职权包庇亲族、私通外臣,证据虽未明着呈上,却句句指向沈家与摄政王过从甚密。”
弹劾御史、调离侍卫亲兵、针对沈家两兄弟同时下手。
环环相扣,步步紧。
良贵妃这是要断沈家臂膀,他们走投无路,最终只能低头依附萧彻。
晚翠脸色惨白:“小姐,这……这是要把咱们家往死里啊。”
沈惊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脊背却依旧挺直。
她抬眸看向两位兄长,声音平静却力道十足。
“大哥安心做你的御史,二哥守好你的宫门,其余风浪,我来挡。”
沈惊尘与沈惊骁对视一眼,皆是满心担忧。
他们这位妹妹,自坠崖醒来后便判若两人,冷静得让人心疼,也让人心安。
就在此时,府外管家快步奔来,神色慌张。
“小姐!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!宫里来人了,陛下赐下御酒,点名要您亲自入宫谢恩!”
沈惊鸿眸色微冷。
御酒赐下,必是良贵妃的手笔。
这是要她入宫,当面低头服软。
沈惊骁当即按上腰间佩剑,语气凛然:“我陪你去!看谁敢动我沈家妹妹!”
“不可。”
沈惊鸿轻轻摇头,“你此刻若强硬抗旨,只会坐实他们构陷的罪名。”
她转身取过外衣披上,眉目沉静,不见半分惧色。
“我入宫。”
话音未落,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缓缓传入众人耳中。
“沈小姐不必入宫。”
“御酒,本王替她接了。”
萧惊渊一身玄色常服,缓步踏入将军府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径直落在沈惊鸿身上,深邃眸底藏着无人能懂的笃定与护佑。
阳光落在他肩头,将周身寒气驱散几分,却压不住那股震慑全场的气场。
沈惊尘与沈惊骁同时躬身行礼。
沈惊鸿抬眸望去,心头莫名一稳。
他来得,刚刚好。
萧惊渊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凝重的沈家兄妹,淡淡开口,声音清晰传遍前厅。
“陛下御酒,乃是赏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,与沈小姐无关。”
“至于宫中召见——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回沈惊鸿身上,语气轻缓,却字字笃定。
“今有本王在,谁也宣不走她。”
空气骤然一静。
远处宫中来的太监脸色煞白,僵在原地,进退不得。
沈惊鸿望着眼前这道玄色身影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
他这是,要与整个后宫、与复宠的良贵妃,正面抗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