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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逸凛将俞玉瑶送回京郊别院,安抚许久。
“侯爷,都是玉瑶不好,让姐姐误会至此……”俞玉瑶靠在他肩头,目中含泪,“你若惦念她,便去寻她罢。终究……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。”
崔逸凛眉心紧蹙:
“不必。这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,待她吃够苦头,自会回来。”
话虽冷硬,心头却莫名烦躁。
自那医馆外一别,乔笙再无半点音讯。
这太反常。
从前她纵使赌气,至多撑不过半便会遣人送来口信。
他频繁询问身边侍卫,皆称未见夫人随身婢女来寻。
入夜,崔逸凛独坐书房,眼前不受控地闪过这些时乔笙的模样——
她晕倒于他面前的苍白,她跪在雪中瑟瑟的单薄,她剥虾时鲜血淋漓的指尖,还有……她望着他时,那双越来越空寂的眼。
那眼神里,无怨,无恨,甚至无悲。
只余一片荒芜。
一丝陌生的疚意,如细针扎入心窍。
便在此时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俞玉瑶穿着一袭近 乎透明的绡纱寝衣款步而入,手中端着一盏琥珀酒,腰肢轻摆,眼波流转。
“侯爷,还在想姐姐的事么?”她将酒盏递至他唇边,“莫想了……玉瑶陪您饮一杯……”
崔逸凛骤然回神,望着她近 乎的身躯,眼中闪过一丝厌色。
“玉瑶,”他声冷如冰,“披上外裳。”
“侯爷……”俞玉瑶委屈咬唇,“你就这般厌我?我知你心中真正属意的是我,只是不敢认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崔逸凛起身,推开那盏酒,“我怜你护你,只因视你如妹,从未有过男女之情!”
“你骗人!”俞玉瑶忽地激动起来,抓住他手臂,“若只当我是妹,何以从小到大只对我好?何以我病了你彻夜相守?何以为了我可不顾一切?崔逸凛,你认不清自己的心!”
“你爱的明明是我,不是乔笙!你娶她不过是为搪塞崔家宗老!如今她终于走了,我们便可长相厮守,你与她和离,我……”
“啪!”
崔逸凛狠狠挥开她的手,目中怒意翻涌。
“俞玉瑶,你给我听好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声如冰刃,“镇南侯夫人,只能是乔笙!过去是,如今是,往后亦是!再敢胡言,休怪我不念旧情!”
俞玉瑶被他眼中狠厉慑住,面无血色。
崔逸凛不再看她,抓起披风径直离去。
子夜时分,他策马出府,却不知该往何处。
鬼使神差地,他调转马头,朝城南而去。乔笙曾说过,城南“酥芳斋”的桂花糖糕,是她母亲儿时常买给她的。
那铺子离侯府足有二十里,崔逸凛驰了近一个时辰方至。
店已打烊,他叩门许久,许以重金,才令店家重新开灶现蒸了一屉。
拎着温热的食盒翻身上马,他踟蹰片刻,终是策马奔向太医院。
院内贵宾厢房廊道寂静无声。
他行至那间熟悉的厢房前,轻轻推门——
床榻整洁得过分,被褥叠得方正,枕畔空无一物。
没有她。
崔逸凛怔住,转身拦下值夜医女:“住在此间的病人呢?”
医女看了眼簿册:“乔笙夫人么?她今午后已结清药资,自行离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崔逸凛瞳孔骤缩,“她走了?谁准她走的?她那般身子如何能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