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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宣和三四月初八。浴佛节。

高俅回到东京已经一个月了。

这一个月,他寝食难安。

那个女人的影子,总在他脑子里转。不是那张海棠花一样的脸,是她站在寨墙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不敢死。我们敢。”

他高俅,当朝太尉,天子近臣,被一个女匪当众羞辱,却只能灰溜溜地走。

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
可咽不下,也得咽。

因为北边出事了。

辽国大举南侵,二十万精兵压境。童贯的十五万大军在幽州城下被打得落花流水,死伤过半。金国那边又派人来催——说好的联金抗辽,你们大宋到底行不行?

朝廷乱成一锅粥。

高俅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桌上那堆战报,忽然笑了。

“来人。”

王都监走进来。

“太尉有何吩咐?”

高俅指着那堆战报。

“你看,这是什么?”

王都监看了看。

“战报。”

高俅摇摇头。

“是机会。”

高俅的机会,有三层。

第一层,辽军的太乙混天象阵,确实厉害。

十一曜大将,二十八宿将军,二十万精兵,按北方玄武、东方青龙、西方白虎、南方朱雀分设四方军团。太阳星君耶律得重、太阴星君天寿公主答里孛——那答里孛是辽国第一女将,统领五千女兵,使一口七星宝剑,据说从无败绩。

童贯的十五万大军,连阵门都没摸着,就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
第二层,朝廷需要人。

谁能破阵,谁就是功臣。

可功臣不好当。破不了,死的是自己。破了,损耗的也是自己。

第三层,扈三娘那个女人,正好派上用场。

她不是能打吗?不是有三百英卫吗?不是和宋江搅在一起吗?

那就让他们去打。

打输了,死在辽军手里,省得他动手。

打赢了,损耗的是她的兵马,朝廷正好借机收编。

一举两得。

不,一举三得。

还顺便把那杯毒酒的事,揭过去了。

高俅越想越得意。

“来人,拟旨。”

圣旨送到英寨的时候,扈三娘正在练兵。

三百英卫,整整齐齐站在校场上。刀光霍霍,喊声震天。彭玘、郝思文带着新编的一百骑兵,在边上练冲阵。王英的敢死队,正在爬墙——那是新加的科目,林冲说攻城得会爬墙。

宣旨的太监站在寨门口,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才看见那个女人慢慢走过来。

她穿着一件青色的战袍,头发高高束起,脸上没有脂粉,可那张脸,还是让太监愣了一下。

真好看。

比宫里的娘娘还好看。

可是天嫉英才,也是很快去送死的。

王都监作为一个朝廷的太监,都怜香惜玉起来。

然而他也不能左右朝廷,也不是他女儿,没他管的份,但还是不得不例行公事,开口念:

“扈三娘接旨——”

扈三娘跪下。

太监念了一大堆,大意是:辽寇犯境,国家危难,特命扈三娘率本部人马,随梁山宋江,北上破敌。事成之后,既往不咎,另有封赏。

扈三娘听完,站起来。

“臣接旨。”

太监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不问问?”

扈三娘看着他。

“问什么?”

太监张了张嘴。

“这……这可是去打仗。辽军二十万,那个混天象阵,童贯的十五万大军都败了。”

扈三娘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太监看着她,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人。

“那你还接?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“接。”

太监摇摇头无奈的走了。

只撂下一句话,

“天嫉英才哪,这世道…..”

林冲走过来。

“你真要去?”

扈三娘看着他。

“你说呢?”

林冲想了想。

“不去,就是抗旨。高俅正好借机发兵。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“对。”

林冲看着她。

“可去了,就是给朝廷卖命。”

扈三娘笑了。

“谁说我给朝廷卖命?”

林冲愣住了。

“那你——”

扈三娘转过身,看着远处。

“我是给自己打。”

那天晚上,扈三娘一个人在议事堂坐了很晚。

她在想一件事。

高俅为什么要让她去?

借刀人。

这四个字,她懂。

可她想得更深一层。

高俅让她去,是因为朝廷打不过。朝廷打不过,是因为辽军太强。辽军太强,是因为那个太乙混天象阵。

那个阵,她听说过。

十一曜二十八宿,按天上星象布阵。太阳阵、太阴阵、金星阵、木星阵、水星阵、火星阵、土星阵,外加二十八宿环绕,变化无穷,机关莫测。

童贯的十五万大军,连阵门都没摸着。

她凭什么能破?

凭三百英卫?凭林冲、王英、彭玘、郝思文?凭她和宋江那点交情?

不够。

远远不够。

可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
宋江有办法。

不是宋江有办法,是宋江背后的那个人有办法。

九天玄女。

那个女人,给过宋江天书。在原著里,宋江征辽受困时,九天玄女二次显圣,传授了破解太乙混天象阵的兵法。

那是天机。

可她不知道,在这个世界里,九天玄女还会不会来。

因为这个世界,已经不一样了。

宋江没喝毒酒。梁山没散。她没死。

一切都变了。

天机,还会是那个天机吗?

她不知道。

可她必须去。

因为不去,就是等死。

去了,也许还有一条活路。

第二天,扈三娘去梁山。

宋江在聚义厅接她。

几个月不见,宋江变了。

不是长相变了,是眼神变了。

以前他眼里总有一种东西——那种东西叫“算计”。现在没了。现在他眼里有另一种东西,扈三娘一时说不上来。

后来她想明白了。

那叫“笃定”。

“扈寨主,你也接到圣旨了?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宋江看着她。

“你去吗?”

扈三娘笑了。

“你说呢?”

宋江也笑了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扈三娘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?”

宋江想了想。

“因为不去,也是死。去了,也许能活。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两个人对视一眼,忽然都笑了。

吴用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称奇。

这两个人,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?

正说着,外面忽然有人来报。

“公明哥哥,外面来了个道姑,说要见你。”

宋江愣住了。

“道姑?”

“是。说是从山里来的,有要紧事。”

宋江看了扈三娘一眼。

扈三娘的心,忽然跳了一下。

“请进来。”

那道姑走进来的时候,满堂的人都愣住了。

她穿一身素白的道袍,头发挽成高髻,手里拿着一柄拂尘。脸上看不出年纪,说三十也行,说五十也行。可那双眼睛,深得像海,亮得像星,让人不敢直视。

她走到宋江面前,微微一笑。

“宋星主,别来无恙?”

宋江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道姑笑了。

“九天玄女。”

满堂哗然。

九天玄女,那是。

宋江慌忙跪下。

“弟子宋江,拜见玄女娘娘。”

扈三娘也跪下了。

九天玄女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,扈三娘心里一颤。

不是害怕,是——说不清。

那眼神里,有审视,有欣赏,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宋江站起来。

“玄女娘娘,您怎么来了?”

九天玄女看着他。

“辽军摆下太乙混天象阵,你可知那是什么阵?”

宋江点头。

“知道。十一曜二十八宿,按天上星象布阵。”

九天玄女点点头。

“那你可知怎么破?”

宋江摇头。

“不知。”

九天玄女笑了。

“我来告诉你。”

她走到地图前,指着上面画的阵图。

“太乙混天象阵,按上界星象布设。太阳阵在南,太阴阵在北,金星阵在西,木星阵在东,水星阵在西北,火星阵在东南,土星阵居中。二十八宿环绕其外,变化无穷,机关莫测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可这阵,有一样破绽。”

宋江眼睛亮了。

“什么破绽?”

九天玄女看着他。

“五行相生相克。”

她指着地图。

“太阳阵属火,怕水。太阴阵属月,怕。金星阵属金,怕火。木星阵属木,怕金。水星阵属水,怕土。火星阵属火,怕水。土星阵居中,克制四方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“你只要按五行相克的道理,分兵攻打,就能破阵。”

宋江听得入神。

“那怎么打?”

九天玄女指着地图。

“差鲁智深、武松、杨雄、石秀,打太阳阵。差扈三娘、顾大嫂、孙二娘、王英,打太阴阵。差关胜、呼延灼,打金星阵。差林冲、秦明,打木星阵。差董平、索超,打水星阵。差李逵、樊瑞,打火星阵。差卢俊义、朱仝,打土星阵。”

她看着宋江。

“你记住了?”

宋江点头。

“记住了。”

九天玄女又看向扈三娘。

“你——跟我来。”

扈三娘跟着九天玄女,走到外面。

月光下,那道姑的身影,飘飘欲仙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

扈三娘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九天玄女看着她。
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

扈三娘愣住了。

“不一样?”

九天玄女点点头。

“在那个世界里,你死了。死得很惨。死得没人看你一眼。”

扈三娘的心,跳了一下。

九天玄女继续说。

“可在这个世界里,你活了。活得比谁都好。”

她看着扈三娘的眼睛。

“你知道吗,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,心里很高兴。”

扈三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九天玄女笑了。

“你不用说话。听我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太阴阵的主将,是天寿公主答里孛。她也是女将,也带女兵。她和你,很像。”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像?”

“对。”九天玄女点点头,“都长得好看,都能打仗,都不服输。可她和你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九天玄女笑了。

“她背后是辽国。你背后是你自己。”

扈三娘沉默了。

九天玄女看着她。

“记住,打太阴阵,不用蛮力。她和你一样聪明,你得比她更聪明。”
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扈三娘。

“这是破太阴阵的兵法。不是让她死,是让她服。”

扈三娘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她抬起头,想再问,可九天玄女已经不见了。

月光下,只有她一个人,站在那儿。

扈三娘回到聚义厅,宋江他们已经散了。

只有林冲还在等她。

“那道姑跟你说什么?”

扈三娘想了想。

“她说——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林冲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扈三娘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可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四月初十,大军出发。

梁山出兵五千,英卫三百,加起来五千三百人。

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。

宋江骑着青马,走在最前面。扈三娘骑着青鬃马,走在他旁边。林冲、王英、彭玘、郝思文跟在后面。

走到寨门口,扈三娘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块石碑,还立在那儿。

“凡不愿被当作战利品的女人,皆可来投。”

“我不嫁人,我只立寨;我不从夫,我只从心。”

她忽然笑了。

“老婆婆,新生,春芽,你们守好家。等我回来。”

她打马,走了。

十一

四月二十,大军到达幽州前线。

远远望去,辽军的营寨,一眼望不到边。

二十万人马,按四方八面扎营。中间一座高台,上面着黄旗。那是中军,兀颜光亲自坐镇。

左军青龙旗,右军白虎旗,前军朱雀旗,后军玄武旗。四角还有太阳旗、太阴旗、金星旗、木星旗、水星旗、火星旗、土星旗,按十一曜方位排列。

宋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阵,真大。”

吴用在旁边点头。

“童贯的十五万大军,就是败在这个阵上。”

扈三娘没说话。

她在看右边。

那边,有一队女兵。

五千人,清一色的白衣白甲,白马白旗。中间一员女将,骑着银鬃马,穿着银锁甲,戴着金凤钗,手里提着一口七星宝剑。

天寿公主,答里孛。

隔得太远,看不清脸。可那身姿,那气度,那五千女兵列阵的整齐,都让扈三娘心里一动。

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
她忽然想起九天玄女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她和你很像。”

她笑了。

像就好。

像,才好打。

十二

当天晚上,宋江召集众将议事。

他把九天玄女教的破阵之法,一五一十说了。

“鲁智深、武松、杨雄、石秀,你们四个打太阳阵。扈三娘、顾大嫂、孙二娘、王英,你们四个打太阴阵。关胜、呼延灼,打金星阵。林冲、秦明,打木星阵。董平、索超,打水星阵。李逵、樊瑞,打火星阵。卢俊义、朱仝,打土星阵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记住,不要硬拼。按五行相克的道理打。太阳阵怕水,咱们用火炮轰。太阴阵怕,咱们等天亮再动手。金星阵怕火,用火箭射。木星阵怕金,用刀砍。水星阵怕土,用沙土埋。火星阵怕水,用水浇。土星阵居中,最难打,留到最后。”

众将点头。

宋江又看向扈三娘。

“扈寨主,太阴阵就交给你了。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十三

那天晚上,扈三娘没睡着。

她躺在帐中,想着明天的事。

那个答里孛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

她带的五千女兵,厉不厉害?

她那口七星宝剑,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?

她想着想着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
那声音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树梢。

“别怕。”

扈三娘愣住了。

“你是谁?”

那声音笑了。

“我是我。”

扈三娘忽然明白了。

是那个女人。

那个死去的自己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那女人没回答,只是说:

“明天,你会见到另一个女人。她和你很像。可她没有你这样的机会。”

扈三娘没说话。

那女人继续说。

“在那个世界里,她也被抓了。被王英活捉的。然后被放回去了。”

扈三娘愣住了。

“放回去了?”

“对。”那女人说,“辽宋议和,她被放回去了。她是公主,比你我命好。”

扈三娘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那女人想了想。

“我想说——你比她强。不是因为你会打仗,是因为你敢选。”

扈三娘愣住了。

“敢选?”

“对。”那女人说,“在那个世界里,我没得选。她也没得选。我们都是棋子。可你不一样。你选了退婚,选了立寨,选了不嫁人,选了和高俅硬刚。每一步,都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所以,你赢。”

扈三娘没说话。

那声音,渐渐远了。

十四

天亮了。

战鼓震天。

宋江一声令下,五千三百人马,分七路出。

扈三娘带着顾大嫂、孙二娘、王英,还有一百英卫,直扑太阴阵。

阵门大开,五千女兵冲出来。

白衣白甲,白马白旗,像一片雪,铺天盖地。

中间那员女将,骑着银鬃马,提着七星剑,威风凛凛。

扈三娘勒住马,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扈三娘。

两个人,隔着战场,对视了整整一息。

然后,答里孛开口了。

“你就是扈三娘?”

扈三娘点点头。

“你就是天寿公主?”

答里孛也点点头。

扈三娘忽然笑了。

“公主,我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答里孛看着她。

“说。”

扈三娘指了指她身后那五千女兵。

“她们,是你的兵,还是你的棋子?”

答里孛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我听说,你们辽国,女人也是棋子。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,打赢了功劳是男人的,打输了命是自己的。对不对?”

答里孛的脸色变了。

扈三娘继续说。

“可我带的兵,不一样。她们不是我的棋子。她们是我的姐妹。我让她们冲,我自己也冲。我让她们死,我自己也死在前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公主,你敢说,你也这样?”

答里孛沉默了。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今天打这一仗,不是为了分胜负。是想让你看看——女人,也可以不靠男人活着。”

她举起刀。

“来,打一场。”

十五

两人战在一起。

刀光剑影,得难解难分。

三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

五十回合,还是不分胜负。

答里孛越打越心惊。

这女人的刀法,怎么这么厉害?力气怎么这么大?明明是个女人,怎么比男人还猛?

她忽然想起父王说的话——“女人打仗,靠的是巧,不是蛮。”

可眼前这个女人,巧也巧,蛮也蛮,样样不输她。

她忽然有点服了。

战到六十回合,扈三娘忽然虚晃一刀,答里孛闪身躲过,却不料扈三娘左手一扬——

那条绳索,又飞出来了。

答里孛早有防备,闪身一躲,躲开了。

可她刚躲开,就看见扈三娘冲她笑了。

那笑容,她看不懂。

然后,她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惊呼。

她回头一看——

王英带着敢死队,从侧翼冲进了她的女兵阵里。

不是打,是——递东西。

每人手里拿着一块布,白的,红的,绿的,黄的,五颜六色。他们冲进阵里,把那些布往女兵手里塞。

“拿着!这是我家寨主送的!”

“别怕,不打你们!”

“拿着拿着,每人一块!”

女兵们愣住了。

答里孛愣住了。

扈三娘看着她,笑了。

“公主,我的人不你的人。你的人也别我的人。咱们打归打,别让她们死。”

答里孛看着她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,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
“扈三娘,”她说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
扈三娘摇摇头。

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不想让女人死在男人打的仗里。”

答里孛沉默了。

远处,战鼓又响了。

是宋江那边,开始总攻了。

答里孛忽然问了一句:

“你那个绳子,是怎么练的?”

扈三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想学?”

答里孛点点头。

“打完仗,教你。”

答里孛也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十六

那天,宋军大胜。

鲁智深一禅杖砸翻了太阳阵的耶律得重,武松一刀取了首级。关胜、呼延灼进金星阵,林冲、秦明进木星阵,董平、索超进水星阵,李逵、樊瑞进火星阵。卢俊义、朱仝进土星阵,直取兀颜光。

兀颜光被关胜、花荣、张清合力击。

二十万辽军,死伤过半。

天寿公主答里孛,被扈三娘“活捉”了。

说是活捉,其实是她自己走过来的。

她走到扈三娘面前,把七星剑递给她。

“我输了。”

扈三娘没接。

“你没输。”

答里孛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你的人,一个没死。你的人,还拿了我的布。你说,你输在哪儿?”

答里孛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
“输给你这个人。”

扈三娘也笑了。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十七

战后,宋江设宴。

答里孛坐在扈三娘旁边,两个人喝了一夜的酒。

喝到后来,答里孛忽然问了一句:

“你真的不恨我?”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恨你什么?”

答里孛想了想。

“恨我是辽人。恨我带兵打你们。”

扈三娘笑了。

“你也是女人。我也是女人。女人打女人,有什么好恨的?”

答里孛愣住了。

扈三娘继续说。

“要恨,就恨那些让女人打仗的人。”

答里孛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端起酒杯。

“扈三娘,我敬你。”

扈三娘端起酒杯。

“喝。”

十八

第二天,辽国求和。

天寿公主被放归。

临走前,她来找扈三娘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

她拿出一块玉佩,递给她。

扈三娘接过来一看,上面刻着一轮明月。

“这是太阴星的信物。以后你来辽国,拿着这个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扈三娘看着她。

“你不怕我拿着这个,去打你们?”

答里孛笑了。

“你不会。”

扈三娘也笑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答里孛看着她。

“因为你是自己选的人。”

扈三娘愣住了。

这句话,那个女人也说过。

答里孛走了。

扈三娘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
风吹过,她的衣襟猎猎作响。

她忽然想起九天玄女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她明白了。

让敌人变成朋友,才是真正的“还治其人之身”。

十九

班师回朝那天,朝廷派了使者来。

不是来封赏的,是来传旨的。

“扈三娘、宋江,破辽有功,着即进京,面圣受封。”

扈三娘看着那圣旨,笑了。

林冲走过来。

“去吗?”

扈三娘想了想。

“去。”

林冲看着她。

“不怕是陷阱?”

扈三娘笑了。

“怕什么?高俅那杯毒酒,宋江都没喝。我还会喝?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再说,去了,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。”

远处,宋江也接到了圣旨。

他看着那圣旨,忽然笑了。

吴用问:“公明哥哥,你笑什么?”

宋江想了想。

“笑我自己。”

吴用不懂。

宋江没解释。

他只是看着英寨的方向,轻轻说了一句:

“扈三娘,对于朝廷,咱们走着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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