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
入冬后,柳如烟来找我,脸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笑。
那种笑意味着她要给我找麻烦。
“姐姐,妾身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她坐下来,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。
“后院的姐妹们都觉得,每次领月例银子要跑到姐姐这里来签字,太麻烦了。”
“殿下也说了,让妾身帮着分担分担。”
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柳妹妹的意思是?”
“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月例发放和常采买,由妾身来经手就好。姐姐也能轻松些。”
她说得轻巧。
可月例和采买是东宫财务的基,分出去就等于把一半的权柄让了。
碧桃紧张地看着我。
“殿下这么说的?”我问。
“殿下的原话。”柳如烟笑吟吟地抽出一封手令,上面确实是赵珩的笔迹。
我看了三遍。
心里反而松了口气。
碧桃急得快哭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柳如烟明显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姐姐说。”
“月例和常采买归妹妹管,但大项支出——超过五百两的,还是要走我这里的账。”
“另外,每月的收支明细要抄一份给我存档。”
柳如烟眼珠转了转,很快答应了。
五百两以下的零碎她能做主,五百两以上的大件还在我手里。
她以为自己捞到了实权。
其实她捞到的是一个火盆。
常采买有多少猫腻,管了才知道。
经手的银子沾不沾手,管了才清楚。
我给她的,是一本一翻就能查出问题的账。
碧桃送走柳如烟后,几乎是冲回来的。
“夫人!您怎么能答应!那个女人分明是想——”
“碧桃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你记不记得我爹说过一句话?”
“想让一个人露出破绽,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抓她。”
“是给她权力。”
碧桃愣住。
我打开蓝皮账册,在“柳氏经手”后面添了一列。
柳如烟接手采买的第一个月,东宫的常支出从三千两涨到了四千二百两。
第二个月,五千一百两。
因为她自己也在贪。
她以为账做得净。
但她不知道,我十二岁就跟着父亲查假账。
她那点手段,在我眼里跟蒙童描红似的。
每一笔虚报,我都原样记在蓝皮册子里。
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。
不动声色。
不露痕迹。
赵珩,你让她替你管钱。
她替你花钱。
而我替你记账。
到最后你会发现,记账的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。
06
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一天。
赵珩在前院设了年宴,八位姨娘争奇斗艳,丝竹声灌满了整个东宫。
我不在席上。
我坐在自己的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纸。
纸上画的是东宫两年来的银钱流向图。
从年初十二万两拨银开始,一条线往下走。
中间几次小幅回升——那是赵珩卖铺子、卖田产的进账。
但每次回升之后,下降的速度都比之前更快。
因为她们的胃口越来越大。
奢由俭入易,由奢返俭难。
我把她们一个个养出了花钱的习惯,现在谁都收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