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田。
“敏敏,你买车了?”
“嗯!去年十月提的,飞度,白色的。”
她得意地晃了晃钥匙,“我哥出了大头,说女孩子自己有辆车方便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裸车八万六,加上保险上牌什么的,十万出头。”
十万。
我脑子里的计算器又开始转了。
每月转给婆婆的钱,二十一万四。
彩礼十八万八。
给小姑子买车,十万。
耳环三千六,靴子两千八,手链八百,其他零碎加起来,少说也有两三万。
五十五万。
我嫁过来三年,这个家往外掏了五十五万。
其中有我的彩礼,有我的生活费,有我放弃的三年。
而我得到了什么?
一台八百块的电暖器,一口烧了两年的旧锅,和冬天冻裂的手。
下午回家的路上,郑维开着车,哼着歌。
心情不错。
“蘅蘅,我妈让我下个月多寄点钱。”
“她想换个洗衣机,旧的有点吵了。”
我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,没出声。
“就三四千块钱的事,你别不高兴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,“等咱以后攒够了钱,咱家也装暖气。”
以后。
等以后。
永远是以后。
我偏过头,看向窗外。
路边有家中介,玻璃门上贴满了出租信息。
我多看了两眼。
05
那个周末,我没忍住,摊牌了一半。
起因是洗衣机又坏了。
那台二手洗衣机买来的时候就有异响,这次直接了。
我蹲在地上拧排水管,膝盖冰得发疼。
郑维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叫人修修就行。”
“修了三回了。”我说,“换一台吧。”
“这不是还能用嘛。”
“你妈家的洗衣机是不是也该换了?”
我没抬头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站起来,擦了擦手。
“郑维,你每个月给你妈打五六千块,打了三年了,你觉得我不知道?”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电暖器嗡嗡地响,像一只老迈的苍蝇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脸沉下来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银行流水自己会说话。”
他坐到沙发上,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表情变了几变。
先是慌,然后是恼,最后装出一副“你怎么这样”的委屈。
“苏蘅,那是我妈。”
“我是她儿子,给她点钱怎么了?”
我没接话。
“她一个人把我和敏敏拉扯大,容易吗?我爸走得早,她受了多少罪?”
他越说越理直气壮。
“你一个月八千工资,也没见少你吃少你穿。我自己省下来的钱孝敬我妈,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省下来的?”
我终于开口了。
“彩礼十八万八也是你省的?”
他闭嘴了。
但只闭了三秒。
“彩礼的事,我妈说那钱她帮咱们存着,以后给孩子用。”
“哪笔是帮我们存的?你指给我看。”
“你妈家的地暖,三万。家具家电换一轮,十几万。敏敏的车,十万。你告诉我哪笔是帮我们存的?”
他站起来了。
“你怎么跟个算账的似的?一家人过子你天天算这些?”
一家人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来回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