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了他现在的老婆。
那个女人叫钱丽华，在省城开了两家美容店。
据我妈说，穿貂，戴金镯子，指甲做得闪闪发亮。
何志远是入赘到钱家的。
他能翻身，靠的全是这个女人的本钱。
但钱丽华有一个问题。
她生不了孩子。
何志远需要一个女儿。
一个能在逢年过节喊他“爸”、在外人面前给他撑脸面的女儿。
他找上门不是弥补。
是交易。
紧接着，更让我恶心的事发生了。
叔叔周建军竟然跟何志远搭上了线。
我妈说，过年那阵子建军两口子带着何志远来家里吃了一顿饭。
席间，赵红梅满脸堆笑，一口一个“何总”。
周建军举着酒杯跟何志远称兄道弟。
“何总要是把小禾接回去，那也是孩子的福气嘛，跟着亲爸总比跟着后爸强。”
这话传到继父耳朵里。
是邻居张婶告诉我的。
“你爸当时正在摊子上活，听完什么都没说，就把手里那辐条拧断了。”
“那天晚上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巷口抽烟，从天黑坐到半夜。”
张婶叹了口气：“你爸这个人，什么都不争。但那天我看他的样子，心里怕是难受透了。”
我知道继父在怕什么。
他怕的不是何志远。
他怕我真的走了。
他供了我十三年。
从五岁到十八岁，一碗一碗饭喂大的，一个一个书包背烂的。
而何志远什么都没出过。
但何志远有钱。
继父修一个月车，三千块。
何志远随手转个账，一万块。
这笔账谁都会算。
继父不怕我算这笔账。
他怕我妈帮我算。
果然。
我妈的态度开始动摇了。
电话里她不再提让我把钱退回去的事。
反而试探着说：“你爸那个人确实不好，但毕竟是你亲爸……”
“妈。”
“他说愿意出你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，以后找工作也能帮——”
“妈，我只有一个爸。姓周的那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禾，妈不是那个意思。但你爸——建国他赚得太少了，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苦……”
她还想说什么。
我没再听。
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教学楼的楼梯间坐了一个小时。
从窗户望出去，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，灰蒙蒙的。
继父那些年给我缝的书包带子，用牛皮的。
何志远走的那年留下的，是九万块的债。
而我妈的意思是，书包带子比不上钞票。
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07
清明节放假，我没回家。
我坐了四个小时的硬座去了省城。
我找到了何志远的公司。
其实不难找，工商信息网上都有。
“恒远建材有限公司”，注册资本三百万，法人代表钱丽华。
何志远是总经理。
名义上的。
我在公司对面的茶店坐了一下午。
下午四点半，何志远出来了。
西装，皮鞋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不是钱丽华。
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。
我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。
不为别的，只是想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十五年前抛妻弃女的赌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