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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,半小时后我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霜。
屋里年夜饭吃得正酣。
爸爸喝了两杯白酒,脸红脖子粗地讲着单位见闻。
许瑶啃着鸡翅含糊不清:
“爸,刚才姐手抖得跟鸡爪子似的!脸都白了!”
“哈哈哈哈!”全家人哄堂大笑。
爸爸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菜:“你姐胆子太小,从小就这样,矫情!”
“对!就是矫情!”妈妈给许瑶夹了块红烧肉,眼神满是怨气。
“为给她治病咱家都不敢放炮,好不容易让她练练胆量还装死!”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,见不得咱们高兴!”
许瑶乖巧给妈妈夹菜:
“妈别生气,反正放完了,她爱趴着就趴着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,大概心死了,委屈和不甘随体温凉透。
原来我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全是矫情。
八点半,雪盖住我大半个身子。
爸爸放下酒杯扫过窗外,似乎觉得那坨黑乎乎的东西碍眼。
“行了让她进来吧。”爸爸皱眉,“大过年在院子躺着像什么话,让人看见以为虐待她,晦气。”
他关心的是面子。
妈妈不情愿地放下筷子:
“真是欠了她的,吃饭都不安生!”
她推开门,寒风卷进屋冲散了暖气。
“许念!还没闹够?”妈妈冲雪地吼道,“赶紧给我滚起来!”
没有回应。
妈妈耐心耗尽冲阶,弯腰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:“给我进来!”
身体已经僵硬,被她一拽便直挺挺地被拖动。
脚后跟磕在台阶棱角上发出闷响,若活着一定会疼得叫出声。
妈妈手隔着厚羽绒服感觉不到我体温,只当我在赌气。
“硬得跟石头似的!”她边拖边在我背上锤两拳,“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!”
她把我拖进屋,“砰”的一声我重重摔在玄关,头磕在鞋柜上发出闷响。
“哎呀妈!地都脏了!”许瑶嫌弃地躲开,“全是雪水和泥!”
妈妈喘着粗气踢我一脚:“待会儿让你姐擦!”
爸爸嫌弃我挡道,妈妈骂了句“死猪”,弯腰抓起我脚踝拖到客厅角落那个早已塌陷的旧沙发上。
我被扔在沙发上,羽绒服上的雪水融化留下一摊水渍。
我脸色青紫,半睁着眼死死盯着水晶吊灯。
去年换这灯时我说太刺眼,妈妈骂我事多,现在终于可以直视这光芒了。
许瑶路过拿饮料看到我的脸,吓得倒退一步:
“哎呀姐这脸怎么这么吓人,跟鬼似的!”
妈妈擦着地头也不抬:“她那是恨咱们呢!白眼狼一个别理她!”
“不行看着恶心。”许瑶随手抓起件脏校服盖在我脸上,“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许瑶拍拍手回餐桌,“来继续吃!妈我要那个虾!”
桌上没我碗筷。
在这个团圆夜,我像件破旧家具被扔在角落盖上遮羞布。
零点将近,温暖室内加速了尸斑出现,手脚僵硬感向躯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