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空间里，时间如同凝滞的沥青，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。外面车间传来加固围墙的敲打声、压抑的哭泣、偶尔的争执，这些声音隔着帆布帘子，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。
张岳盘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。他闭着眼，脸色在应急灯透过帆布的微光下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，皮肤下那些淡红色的、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，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。
意识深处，是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那团由【重击】和【反伤刺甲】强行融合、又吸收了异化核心与孕育者血肉能量的混沌光团，此刻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微型黑洞，在疯狂地旋转、膨胀、收缩。无数断裂的技能符文像破碎的星辰，被引力撕扯着在边缘狂舞，然后被卷入核心，湮灭，又或者重组为更扭曲、更不可理解的结构碎片。
稳定度：34%（缓慢下降中）。
精神污染度：55%（持续轻微波动）。
预计崩溃时间：01:02:17。
倒计时像冰冷的绞索，一点点收紧。
张岳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。用意念去“安抚”那团混乱，结果像是将手指伸进高速旋转的砂轮，瞬间被搅得粉碎（精神刺痛加剧）。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、属于“末先驱”职业的那一丝微弱的、中正平和的能量去“中和”污染，却如同泥牛入海，瞬间被狂暴的异化能量吞噬同化。他甚至试着去回忆那些基础的军队冥想呼吸法，试图通过控制身体来间接影响精神，但每一次深呼吸，都感觉肺部像被塞满了冰碴和碎玻璃，痛楚反而更清晰地反馈到混乱的意识中。
无用。所有常规手段，在这团源自“游戏场”底层规则扭曲、又经过他自身求生本能粗暴加工的畸形产物面前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衣，顺着额头、鬓角、脖颈不断滑落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身体因为持续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而微微颤抖，牙齿紧咬着下唇，已经咬出了血，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周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她一直守在旁边，看着张岳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，握紧了骨刃。
张岳没有睁眼，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。周玥的能力偏向物理和侦察，对这种灵魂层面的混乱和污染，无能为力。
时间在绝望的寂静中流逝。
倒计时：00:48:11。
稳定度跌破30%，来到29%。那团混沌光团的旋转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扭曲，边缘开始逸散出细碎的、暗红色的能量火星。这些火星灼烧着他的精神，带来更尖锐的痛苦和更清晰的幻象——他看到自己皮肤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、蔓延，想要脱离身体；看到车间里的人群变成了一团团扭曲的、互相撕咬的暗影；甚至看到小晚和王远脸上浮现出和林语一样平静而冷漠的表情……
污染在加剧。理智的堤坝正在被疯狂的水一点点侵蚀。
“哥……”帆布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，小晚钻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，脸上泪痕未，但眼神里是强行压下的恐惧和一丝希冀。“我……我找到了这个。王工说是他从地下实验室带出来的，可能有用。”
小晚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、灰扑扑的石头，形状不规则，表面粗糙，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张岳的【真实之眼】在触及它的瞬间，立刻给出了信息：
【未鉴定的净化石（残破）】
【类型：特殊物品/材料】
【效果：？？？（需鉴定或特定条件激活）】
【备注：似乎蕴含着某种温和、纯净的能量波动，与当前世界的混乱能量截然不同。但能量已近乎枯竭，结构濒临崩溃。】
净化石？温和纯净的能量？
张岳猛地睁开眼，眼底布满了血丝，瞳孔边缘那圈暗红色更加明显。他几乎是抢一般从小晚手里拿过那块石头。
入手微温，触感并不光滑，但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、如同清泉流过鹅卵石般的清凉感，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瞬间压下了脑海中一丝丝狂暴的噪音和灼痛。
有效！虽然微弱，但确实有效！
“哪里找到的？”张岳声音嘶哑地问。
“王工说，是他在主控室数据库下面的隔层角落里发现的，和那些损坏的硬盘放在一起。他觉得这石头有点奇怪，就顺手收起来了。”小晚飞快地说，“哥，这个能帮你吗？”
“可能……有用。”张岳死死握住那块石头，感受着那缕微弱的清凉感持续不断地渗入体内，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露，虽然无法解渴，却让他涸龟裂的精神得到了片刻的喘息。稳定度的下降速度，似乎……减缓了一点点？
但石头本身的能量太弱了，而且结构濒临崩溃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还有吗？类似的石头？”张岳急切地问。
小晚摇摇头：“王工说就找到这一块。”
张岳的心沉了下去。一块残破的净化石，杯水车薪。
倒计时：00:35:49。
稳定度：28%。
污染度：56%。
时间不多了。必须想办法激活这块石头，或者……找到更多！
他看向周玥：“林语……她有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？或者……表现出对‘净化’‘稳定’这类概念的了解？”
周玥皱眉回想：“没有直接说过。但她之前提到节点生物和血肉核心时，语气很平静，像是……早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和特性。而且她扔掉核心时，虽然引发了怪物暴动，但她自己似乎早有预料，躲得很及时。”
早有预料……了解特性……
张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这个女人，肯定知道更多！
“把她带过来。现在。”张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，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被混乱和焦灼催生出的暴戾。
周玥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很快，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动和压低的惊呼。帆布帘再次被掀开，周玥带着林语走了进来。林语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兜帽衫，脸色平静，只是眼神在触及张岳手中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时，微微波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“你认识这个？”张岳举起那块净化石，开门见山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语。
林语的目光在石头上停留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认识。‘净化石’，方舟计划早期用于稳定实验体和净化能量污染的消耗品。不过这块……能量几乎耗尽了。”
果然知道！
“哪里可以找到更多？或者……怎么激活它？”张岳追问，语气急促。
林语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着张岳那双异样的眼睛和他皮肤下隐约的纹路，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。“你吸收了异化核心的能量，强行融合了技能，现在处于崩溃和污染边缘，对吧？”
她一语道破！周玥和小晚脸色都是一变。张岳心中也是剧震，但脸上没有表露，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：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林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，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净化石是稀缺资源，尤其在‘筛选试炼’开始后，大部分都被系统回收或自然耗尽了。想找到更多，很难。至于激活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需要纯净的精神力引导，或者……更高的能量结晶作为引子。但你现在，两样都没有。”
纯净的精神力？他现在精神污染过半，哪里还有“纯净”可言？更高的能量结晶？优质能量结晶他还有几块，但那是用来恢复能量的，和“更高”似乎不是一回事。
绝望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水，再次涌上心头。
倒计时：00:26:33。
稳定度：27%。
污染度：57%。
“不过，”林语忽然话锋一转，目光落在张岳另一只手里紧握的那块黯淡的【污染的血肉核心（完整）】上，“或许……还有另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小晚忍不住抢问。
“以毒攻毒。”林语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周玥瞬间绷紧了身体，“利用更高浓度、更本源的异化能量，强行冲击、吞噬你体内那团不稳定的融合体，在彻底崩溃前，将其‘重塑’成一个相对稳定的、但……更偏向‘污染侧’的新技能。风险极大，成功率……不到一成。而且就算成功，你的精神污染会急剧加深，很可能彻底改变你的心性和部分认知，甚至……不再是纯粹的‘人类’。”
以毒攻毒？用更猛的异化能量去强行重塑？这简直是自！而且成功后，很可能变成怪物！
周玥的骨刃已经出鞘半寸，眼神凌厉地锁定了林语：“你想害死他？”
林语迎着她的目光，摇了摇头：“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。他现在的情况，常规手段已经无效。要么等死，要么赌这不到一成的机会。当然，还有第三种选择……”
她看向张岳：“如果你信任我，可以尝试让我用‘精神念师’的能力，进入你的意识，尝试帮你梳理和稳定那团混乱。但我的等级不高，精神力也不够强，成功率同样很低，而且……你需要对我完全放开意识防御，这意味着我可以看到你所有的记忆和秘密，甚至……可以在你意识里留下点什么。”
第三种选择，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敞开，交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、还刚刚引发过危机、明显隐瞒着重大秘密的女人？
张岳沉默了。
倒计时：00:19:58。
稳定度：26%。
污染度：58%。
时间在飞快流逝。每一秒，都离崩溃和疯狂更近一步。
三个选择：等死（必死），赌那不到一成成功率、但成功后可能不再是人（生不如死），或者将意识交给林语（生死于他人之手，且后患无穷）。
没有一个是好选择。
张岳的目光在手中那块微温的净化石、冰冷滑腻的血肉核心、以及林语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上来回移动。脑海中，剧痛、混乱、疯狂的幻象、小晚和周玥担忧的眼神、工厂外怪物环伺的危机、还有“净化之夜”步步紧的倒计时……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混杂在一起，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闭上眼，深深地、艰难地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，所有的挣扎、犹豫、恐惧，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。
“我选第四条路。”
他声音嘶哑，但异常清晰。
周玥和小晚都愣住了。林语的眉头也第一次微微蹙起。
“净化石能量不足，但或许可以作为一个‘支点’。”张岳举起那块灰扑扑的石头，“异化能量狂暴混乱，但并非完全无法引导。我的职业……‘末先驱’，或许本身就拥有某种……容纳和转化的特质。否则，我之前早就该崩溃了。”
他看着林语：“你的精神力，不需要进入我的意识核心。我需要你做的，是用你的念力，在我体外，尝试‘剥离’这块血肉核心中的一部分相对‘温和’的异化能量——不是混乱意志，只是纯粹的能量——然后，配合我，将这部分能量，通过这块净化石作为‘过滤器’和‘中转站’，缓慢注入我体内，尝试去‘修补’和‘稳定’那团融合技能，而不是强行重塑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同时，我需要小晚的治疗能量，作为最后的‘润滑剂’和‘缓冲’，防止能量冲突对我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这个计划，结合了三个选择的要素，但都做了调整和折中。利用林语的精神力进行精细作，利用净化石作为缓冲和过滤，利用小晚的治疗作为保险，再利用自己职业可能存在的“兼容性”去尝试引导和稳定。
疯狂，大胆，异想天开。
成功率？恐怕比林语说的“不到一成”还要低。
但这，是张岳在绝境中，凭借仅存的理智和本能，为自己找到的、唯一一条看起来还有一丝“自我”可能性的生路。
林语凝视着张岳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、审视的神色。许久，她缓缓点头：“理论上……可行。但作难度极高，对精神力的精细控制要求近乎苛刻。而且，一旦开始，就不能中断，否则能量反噬，你会瞬间被混乱吞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岳看向周玥和小晚，“你们……愿意帮我吗？”
“哥！”小晚眼泪又涌了出来，但用力点头，“我愿意！我什么都愿意！”
周玥深深看了张岳一眼，收回了骨刃。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守在门口，不许任何人打扰。如果……如果我失控，或者出现其他不可控的情况……”张岳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周玥身体微微一僵，沉默了几秒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她明白张岳的意思。如果事不可为，她要做的，是防止一个失控的、可能被污染彻底吞噬的“怪物”伤害到其他人，包括……终结他。
这很残酷，但这就是末。
“开始吧。”张岳不再犹豫，他盘膝坐好，将那块黯淡的血肉核心放在身前，双手虚按在上面。又将那块残破的净化石，贴在自己眉心（据直觉，这里是精神与能量的敏感交汇点）。然后，他看向林语和小晚。
“小晚，听我指示，让你释放治疗能量时，再释放，要温和，持续。”
“林语，剥离能量，引导，通过净化石过滤，然后……交给我。”
林语深吸一口气，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情。她走到张岳对面坐下，伸出双手，虚按在血肉核心上方。她闭上眼，一股无形无质、却让周玥和小晚都感到微微压迫的精神力，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小晚也紧张地跪坐在张岳侧面，双手虚按在他后背，随时准备释放【基础治疗】。
周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，转身，掀开帆布帘，站在了门口。骨刃紧握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扫视着外面车间里的一切动静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倒计时：00:14:22。
稳定度：25%。
污染度：59%。
林语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，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块【污染的血肉核心（完整）】。核心内部，是粘稠、狂暴、充满混乱意志的暗红色能量海洋。她的目标，是从这片狂暴海洋的边缘，剥离出一小缕相对“平静”的能量流。
这很难。就像要从沸腾的岩浆中，只取表面刚刚凝结、还未完全硬化的一层薄壳。她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脸色更加苍白。
几分钟后，一缕细若发丝、颜色稍浅、相对平稳的暗红色能量，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，如同一道微缩的溪流，缓缓流向张岳眉心那块净化石。
净化石接触到异化能量的瞬间，表面灰扑扑的颜色仿佛被激活，内部亮起极其微弱的、白色的光。那缕暗红色能量流穿过石头，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淡薄、透明了一些，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波动也明显减弱，但能量的“质”似乎更加精纯了。
然后，这缕被过滤、提纯后的能量，缓缓没入张岳的眉心。
“呃！”
张岳身体猛地一颤！仿佛有一烧红的钢针，从眉心刺入，直贯大脑！剧痛！但这次，疼痛中带着一种奇异的“秩序”感，不像之前纯粹混乱的撕扯。
他强忍着，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和意志，引导着这缕被净化石处理过的异化能量，小心翼翼地靠近意识深处那团狂暴的混沌光团。
没有直接融入。他尝试着，用这缕相对平和的能量，如同最细的丝线，去“缝合”光团边缘那些断裂、逸散的技能符文碎片，去“加固”光团那摇摇欲坠的结构外壳。
第一缕……第二缕……
林语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这种精细的剥离和引导，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。小晚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岳。
张岳的感觉则更加复杂。每一缕经过净化的异化能量注入，都带来剧烈的痛苦，但也确实让那团混沌光团的旋转速度稍稍减缓，边缘逸散的能量火星减少了一些。稳定度下降的趋势，似乎……真的被遏制了？
倒计时：00:08:41。
稳定度：24%（下降停止！）
污染度：60%（缓慢上升）。
稳定度停止了下降！虽然污染度因为持续接触异化能量而缓慢上升，但至少，崩溃的进程被强行暂停了！
希望，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然而，就在张岳和林语都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！
那块作为“过滤器”的残破净化石，在连续承受了多缕异化能量的冲击后，内部本就濒临崩溃的脆弱结构，终于达到了极限！
“咔嚓！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落在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的脆响！
张岳眉心的净化石，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！
紧接着，净化石内部那微弱的白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、紊乱，然后……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闪！
“噗！”
净化石彻底碎裂！化作一小撮黯淡的灰色粉末，从张岳眉心簌簌落下！
过滤中断！
而此刻，林语正好剥离出最新的一缕、也是最粗的一股异化能量流，正要引导过来！失去净化石的缓冲和过滤，这股相对“温和”的能量，瞬间暴露在空气中，与张岳眉心直接接触！
不！不是直接接触！是那股能量流在失去引导目标的瞬间，因为林语精神力的短暂紊乱，以及张岳体内那团混沌光团对同源能量的本能吸引，发生了偏转和……反噬！
“小心！”林语失声惊呼，想要切断精神力连接，但已经晚了！
那股失去控制的异化能量流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不再是温和的溪流，而变成了一道狂暴的、暗红色的能量箭矢，狠狠射向张岳的眉心！同时，因为林语仓促断开连接，她自身也受到了轻微的精神反噬，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向后倒去。
小晚吓得魂飞魄散，下意识地就要释放治疗能量去阻挡！
“别动！”张岳在千钧一发之际，猛地睁开眼睛，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此刻亮得如同烧红的炭！他发出一声低吼，不是对小晚，而是对自己体内那团混沌光团！
既然躲不开，那就……吞了它！
不是你死，就是我亡！
他没有试图去格挡或引导那道失控的能量箭矢。反而，他彻底放开了意识防御，甚至主动用意识去“拥抱”那团混沌光团，将其推向眉心，推向那道射来的能量箭矢！
以身为战场！以魂为熔炉！
要么，被这最后一稻草压垮，彻底崩溃湮灭。
要么，就用这狂暴的外力，作为最后的催化剂，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——稳定与融合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无声的巨响在张岳的灵魂深处炸开！
那道失控的能量箭矢，狠狠撞入了混沌光团的核心！本就极不稳定的光团，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块，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毁灭性的能量风暴！
【警告！融合技能遭受外部异种能量冲击！】
【稳定性：24% → 5%！（濒临崩溃！）】
【精神污染度：60% → 71%！（重度污染！）】
【技能结构发生未知剧变……重组中……】
无法形容的痛苦淹没了张岳的所有感官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、灵魂、甚至每一个细胞，都被扔进了粉碎机，被彻底碾碎、然后又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，强行捏合、重组！
眼前彻底被暗红色和深灰色的混乱光芒充斥！耳中是无穷无尽、含义不明的疯狂呓语和尖啸！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，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去，重重撞在墙壁上，又滑落在地，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丝！皮肤下那些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、发亮，剧烈地蠕动着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！
“哥！！！”小晚哭喊着扑上去，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所有的治疗能量，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张岳整个笼罩。
林语挣扎着坐起，看着张岳恐怖的变化，灰蓝色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和……一丝茫然。她的计划失败了，而且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。
守在门口的周玥听到里面的动静，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来，看到张岳的样子，瞳孔骤缩，骨刃瞬间弹出，指向林语：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不是我……”林语虚弱地摇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抽搐、濒临毁灭的张岳，“是……意外。净化石碎了，能量失控……他现在……在强行融合最后一步。要么成功……要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要么在毁灭中新生，获得一个稳定但可能更加扭曲的力量。
要么，就此彻底湮灭，或者……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、被污染吞噬的怪物。
周玥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她看向小晚，小晚正哭喊着将所有的治疗能量疯狂注入张岳体内，但张岳身上的异变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，那暗红色的纹路甚至开始向脖颈和脸上蔓延！
了他？现在？在他可能还有一丝机会的时候？
还是……等？等到结果揭晓，可能是更坏的结果？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秒，都是煎熬。
张岳倒在地上，身体剧烈地痉挛、抽搐。暗红色的血从他口鼻眼角不断渗出，混合着汗水，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污迹。他皮肤下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，疯狂搏动，颜色越来越深，从暗红向近乎黑色的深紫转变。
小晚的治疗白光如同风中残烛，在张岳身上那狂暴的暗红光芒压迫下，显得如此微弱，但她依旧不肯放弃，咬着牙，将最后一点能量也榨取出来。
林语靠坐在墙边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的血迹已经涸，她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岳，似乎在计算着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注定的结局。
周玥的骨刃，锋刃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，指向张岳的咽喉，却又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、痛苦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希望。
突然——
张岳身体猛地弓起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提了起来！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混合了极端痛苦与某种原始咆哮的吼叫！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肉眼可见的、混杂着暗红、深灰、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白（净化石最后残留）的能量冲击波，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！
“砰！”
小晚被这股冲击波直接掀飞，撞在旁边的帆布隔断上，闷哼一声，晕了过去。
周玥和林语也被冲击得连连后退，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。
能量风暴的中心，张岳悬浮在半空中（离地仅几十厘米），双眼紧闭，头向后仰，双臂张开。他身上的衣物在能量冲击下寸寸碎裂，露出精悍但此刻布满了诡异深紫色纹路的身体。那些纹路不再仅仅是皮肤下，而是如同烙印般，深深嵌入了肌肉甚至骨骼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、冰冷而混乱的能量波动。
他眉心处，原本贴放净化石的地方，此刻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如同伤痕般的暗红色竖痕，竖痕周围，隐约有细密的、如同电路板般的灰色纹路向四周辐射。
【融合完成！】
【获得新技能：崩坏重构（Lv.1）（？？？）】
【效果：主动技能。消耗30-80点能量值（据作用强度），对自身或接触目标（需满足条件）施加一次基于“崩坏”与“重构”法则的强制预。对自身：可瞬间解除一项负面状态（冷却时间极长），或临时重构身体组织（如生成骨质护甲、临时愈合非致命伤等），但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畸变或能量紊乱。对目标：可尝试瓦解/崩坏其能量结构、装备耐久、甚至低级技能（成功率极低，反噬风险极高），或对其施加混乱、虚弱等负面状态。冷却时间：60分钟。】
【警告：该技能源自多重异化能量与混乱规则的强行融合，极度危险且不稳定。使用将大幅加剧精神污染，并有概率引发不可控的自我崩坏或目标反噬。请谨慎使用。】
【当前精神污染度：71%（重度污染，幻视、幻听、感知扭曲加剧，情绪稳定性下降，可能出现轻度暴力倾向与偏执）】
【融合技能稳定性：固定为30%（技能结构因外部冲击强行“冻结”在此稳定态，无法自然提升，仅能通过特殊手段或后续融合改变）】
融合……完成了？
张岳悬浮的身体缓缓落回地面，双脚触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依旧闭着眼，但身上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正在迅速内敛、平息。皮肤上那些深紫色的纹路也如同水般退去，重新隐入皮下，只留下比之前更加清晰、颜色更深的淡紫色痕迹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祥的图腾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。
瞳孔，依旧是暗红色，但比起之前的混乱和疯狂，此刻多了一种……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那是一种看透了某种极致痛苦和混乱后，沉淀下来的、近乎非人的漠然。
他低头，看了看自己布满诡异纹路的双手，又抬头，看向房间里惊魂未定的三人。
目光先落在晕倒的小晚身上，那冰冷的眼神里，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属于“张岳”的担忧和温柔，但很快又被深沉的漠然覆盖。
然后，他看向周玥，看向她手中依旧指向自己的骨刃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林语身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金属般的质感，“……活下来了。”
周玥的骨刃，缓缓垂了下去。她看着张岳那双陌生的眼睛，喉咙动了动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林语靠着墙壁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、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看到某种预料之中、却依旧令人心悸之物的表情。
“恭喜你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虚弱，“踏过了那条线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张岳活动了一下脖颈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帆布帘外，仿佛能穿透阻隔，看到外面围墙上越来越多的怪物，看到那不断跳动的、血红色的倒计时。
“……该处理外面那些‘麻烦’了。”
他迈开脚步，走向门口。步伐稳定，却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、仿佛每一步都丈量着毁灭与重生距离的奇异韵律。
身上，那件早已破碎的衣物滑落，露出精悍身躯上那些不祥的烙印。
以及，眉心那一道细微的、仿佛通往深渊的暗红竖痕。
新的力量，已然降临。
带着崩溃的余烬，与重构的冰冷。
以及，无可挽回的污染与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