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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乔家驷坐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。

月光照在枪身上,泛着冷冷的银光。那个刻着的“乔”字,在月光下格外清晰。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个字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抚摸一段不敢触碰的回忆。

这把枪,跟了他四年。

可它是怎么来的,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。

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夜晚,和今晚一样,也有月亮。

民国九年的秋天,乔家驷十九岁。那时候他还不是“四爷”,只是法租界一个小混混,跟着几个兄弟在码头上讨生活。扛大包、跑腿、看场子,什么活都,什么钱都挣。有时候运气好,能挣几毛钱;运气不好,被人打一顿也是常事。

那天晚上,他在十六铺码头遇到了一件事。

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被人追,浑身是血,跌跌撞撞地跑进码头。后面追着四五个人,手里都拿着刀。乔家驷本来可以躲开,这种事见多了,躲远点最安全。可他看见那中年人怀里抱着一个包袱,包袱里露出一个角——是一本书?还是什么?他不确定。

那中年人跑过他身边时,突然把包袱塞进他手里,用最后一口气说:“交给……交给杜先生……”

然后他就倒下了,后背被砍了七八刀,血流了一地。

追上来的人看了乔家驷一眼,问:“你认识他?”

乔家驷摇摇头。

那些人搜了搜中年人的尸体,没找到想要的东西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他们以为包袱里的东西被同伙拿走了,本没想到会在这个小混混手里。

乔家驷抱着那个包袱,站在原地愣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“杜先生”是谁,也不知道包袱里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怀里这东西,可能要命。

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打开包袱。里面是一本书,普普通通的线装书,看起来没什么特别。但他翻开书页,发现中间夹着一叠纸——上面写满了名字、期、数字,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
他隐约觉得,这是很重要的东西。

他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去找那个“杜先生”。不为别的,就为那个中年人死前看着他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托付。

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“杜先生”,就是杜月笙。

杜月笙接过那本书,翻了翻,然后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乔家驷摇摇头。

“这是青帮的账本。”杜月笙说,“有人想偷走它,去换钱。你救了它,也救了这个账本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乔家驷。”

“乔家驷……”杜月笙念了一遍,点点头,“你愿意跟着我吗?”

乔家驷愣住了。他只是个码头上的小混混,从来没想过能有机会跟着杜月笙这样的人。

“我……我愿意。”

杜月笙笑了笑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勃朗宁。
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
乔家驷接过那把枪,手在发抖。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枪,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信任。

枪身上刻着一个字:乔。
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把枪。

月光还是那么亮,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棵石榴树上。四年的时光,好像只是一眨眼。

乔家驷把枪放在石桌上,枪身冰凉,像那个夜晚的记忆。

跟了杜月笙之后,他慢慢在青帮里站稳了脚跟。杜月笙对他不错,教他规矩,教他做人,也教他用枪。三年后,他成了杜月笙手下“八大金刚”之一,在上海滩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也就是在那时候,他第一次遇见了山本一郎。

民国十二年春天,杜月笙让他去码头接一个人。一个本商人,说是来做丝绸生意的。

乔家驷那时候对本人没什么感觉。他只知道上海滩有很多本人,做生意的、开店的、还有那些趾高气扬的领事馆官员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和本人做朋友。

山本一郎和他见过的本人不太一样。

他穿西装,但会说上海话,而且说得很好。他客气,但不卑微;他礼貌,但不做作。他请乔家驷吃饭,问他上海的风土人情,问他青帮的事,也问他的事。

“四哥,”山本一郎这样叫他,“你在青帮几年了?”

“三年。”

“三年就能当上‘八大金刚’,了不起。”山本一郎举起酒杯,“我敬你。”

乔家驷喝了那杯酒,心里有点飘飘然。这么多年,很少有人这样看得起他。

那次之后,山本一郎经常约他见面。有时吃饭,有时喝茶,有时只是走走。他们聊很多事——上海的事,生意的事,还有各自小时候的事。山本一郎说他在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,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
乔家驷觉得,这个人挺投缘的。

后来,山本一郎开始帮他办事。

有一次,乔家驷在码头上得罪了人,被人追。山本一郎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,带着几个人赶过来,救了他一命。那一次,乔家驷差点死在乱刀之下,是山本一郎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。

“我们是朋友。”山本一郎说,“朋友就该互相帮忙。”

乔家驷信了。

再后来,乔家驷要升探长,需要打点上下。三万块大洋,他拿不出来。山本一郎二话不说,把钱送到他手里。

“借你的,不着急还。”山本一郎笑着说,“等你当了探长,有的是机会还我。”

乔家驷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朋友,是运气。

可是现在,他才知道,那些“帮忙”,那些“友情”,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每一步,都在山本一郎的算计里。救他是为了让他欠人情,借钱是为了让他欠更多,而那些推心置腹的谈话,不过是为了套他的话,套青帮的话,套上海滩的话。

他以为交了个朋友,其实是把自己卖给了敌人。

夜风吹过,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乔家驷抬起头,看着那轮月亮,眼睛有些发酸。

他想起了阿贵。

阿贵跟了他五年,是他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。那时候阿贵才十五岁,瘦得皮包骨头,蹲在巷子里啃别人扔掉的馒头。乔家驷看他可怜,带他回家,给他饭吃,教他做事。五年了,他把阿贵当亲弟弟待。

可阿贵呢?阿贵出卖了他。

他不怪阿贵,真的。阿贵有妹妹在本人手里,换做是他,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可理解归理解,心里的痛是另一回事。

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割在心上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乔家驷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
乔生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看着四哥手里的枪,看着四哥脸上的表情,什么都没说。

两兄弟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有开口。

过了很久,乔家驷突然说:

“五弟,你说,一个人能有多少次被信任的机会?”

乔生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不管多少次,都值得去试。”

乔家驷转过头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
“阿贵的事,你怎么看?”

“他妹妹在本人手里。”乔生说,“换做是我,我也会这么做。”

乔家驷点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可我想不明白的是——山本一郎,他是真的拿我当朋友过吗?还是从头到尾,都是假的?”

乔生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说:

“四哥,我学过心理学。有一种人,他们很擅长和人建立感情。他们是真投入,真的在乎,至少在那一刻是真的。可他们的感情,是可以随时收回来、随时变成工具的。山本一郎,可能就是这种人。”

乔家驷看着他,有些不明白。

“你是说,他有时候是真的?”

“我是说,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,哪部分是假的。”乔生说,“但他做的事,每一件都是算好的。救你,是算好的;借钱,是算好的;让你欠他人情,也是算好的。至于他心里有没有一点真感情——那不重要了。”

乔家驷沉默了很久。

“五弟,”他突然问,“你觉得,我能把阿贵的妹妹救出来吗?”

乔生看着他,点了点头:

“能。我们一起。”

乔家驷看着他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乔生看见了。

“好。”乔家驷说,“那就一起。”

他把那把勃朗宁收起来,站起身,看着远处的夜空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再过几个小时,天就要亮了。

“五弟,明天我跟你去见那个程致远。”

乔生愣了一下:“四哥,你愿意和他?”

乔家驷点点头:

“他说他是中统的人,要查三哥。我不信三哥会通,但我相信,他有办法对付山本一郎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

“再说了,我欠山本一郎的,该还了。不是还人情,是还国仇。”

乔生站起来,看着四哥。月光下,四哥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比月亮还亮。

这一刻,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十九岁的小混混——那个敢接下陌生人的包袱、敢去见杜月笙、敢用命去拼一个未来的少年。

“四哥,”他说,“你从来都不是蠢的。”

乔家驷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

“走吧,回去睡一会儿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两兄弟一起走回屋里。身后,月光照在那棵石榴树上,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照在那把勃朗宁曾经躺过的石桌上。

夜风里,隐隐约约传来远处的钟声。

那是海关大楼的钟,在提醒着这座沉睡的城市,新的一天,就要来了。

乔家驷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
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都是过去的事。十九岁那年,他是怎么从码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。二十岁那年,第一次人的时候,他吐了一夜,然后学会了再也不吐。二十一岁那年,跟着杜月笙的人去广州办事,回来就拿到了那把勃朗宁。二十二岁那年,遇见山本一郎,以为交了个好朋友。

这些事,像走马灯一样转,转得他头疼。

他想起第一次人的时候。

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,和前几天那场雨一样,细细密密的。他跟着几个兄弟去收账,欠账的人不给,还动了刀子。混乱中,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刀就捅进了那人的肚子。

血喷在他手上,热乎乎的,带着腥味。那人倒下去的时候,眼睛还睁着,直直地看着他,看得他心里发毛。

回去之后,他吐了一夜。吐完了,坐在墙角发呆,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。

后来,那双眼睛就很少再出现了。不是因为忘了,是因为他学会了不去想。

可今晚,那双眼睛又回来了。不光是那双眼睛,还有很多双眼睛——码头上那些被他打过的人,帮会里那些被他砍过的人,还有那些死在乱刀之下的,不知道名字的人。

他闭上眼睛,那些眼睛就盯着他。

他睁开眼睛,又看见了窗外的月光。

他突然想起父亲。

父亲死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那时候他在广州,跟着杜月笙的人办事。消息传来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旅馆的床上,愣了很久。

他没有哭。不是不伤心,是哭不出来。从小到大,他就没在别人面前哭过。父亲说过,乔家的男人,流血不流泪。

可他心里是痛的。那种痛,比刀砍的还深。

父亲死后,他们五兄弟就散了。大哥在军营,二哥在戏班,三哥去了南京,他自己在青帮里混,五弟远在英国。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,偶尔见面,也就是匆匆吃顿饭,说几句客套话。

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,但他自己,是想的。想小时候大家一起玩耍的子,想父亲还在的时候,想那个破旧却温暖的乔公馆。

可现在,那些都回不去了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
枕头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

天亮的时候,乔家驷起床了。

他洗了把脸,换了身净衣服,把枪别在腰间。镜子里的那个人,眼眶有点肿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
他走出门,乔生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。

“四哥,走吧。”

乔家驷点点头,跟着他一起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。树上还挂着几个石榴,已经熟透了,裂开嘴,露出里面红艳艳的籽。

“五弟,”他说,“等这事完了,咱们把几个哥哥都叫回来,一起吃顿饭。”

乔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
“好。”

两兄弟走出弄堂,走进清晨的阳光里。

远处,外滩的方向,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。

又是新的一天。

乔生和乔家驷并肩走在清晨的弄堂里。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,黄包车夫吆喝着招揽生意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可他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“四哥,”乔生突然问,“你后悔吗?”

乔家驷愣了一下: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后悔进青帮,后悔认识山本一郎,后悔这些年走过的路。”

乔家驷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说: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后悔没用。”乔家驷笑了笑,“走过的路,就是走过了。能做的,是把接下来的路走好。”

他看着前方,目光坚定:

“再说了,要不是进了青帮,我也不会认识杜先生,不会拿到那把枪,不会有机会当探长。那些年,我帮过的人,做过的事,也不全是坏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

“就像山本一郎。他利用我,可他也确实救过我。这份情,我认。但他是本人,我是中国人。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立场,那就怪不得我。”

乔生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他想起剑桥的教授说过的话: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,没有绝对的好人,也没有绝对的坏人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,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。

山本一郎站在本的立场上,为本军部做事,他没有错——从本的角度来说,他是忠的。

可站在中国的立场上,他就是敌人,就是间谍,就是该死的人。
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剧。

两兄弟走到街角,看见一个报童正在挥舞着报纸叫卖:

“号外!号外!齐燮元战败,卢永祥占领南京!”

乔生心里一动,买了一份报纸,展开来看。头版头条写着:“齐卢战争结束,卢永祥部占领南京,齐燮元败退江北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四哥:

“齐燮元败了。”

乔家驷点点头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

“山本一郎的军火,没地方送了。”

乔生明白他的意思。山本一郎替齐燮元运军火,现在齐燮元败了,那些军火就成了烫手山芋。本人不会让它们落在卢永祥手里,一定会想办法处理掉。

这是他们抓山本一郎的好机会。

“走,”乔生说,“去找程致远。”

程致远住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小马路上,一栋三层的小洋楼。他们到的时候,程致远刚起床,穿着一件睡袍开门,看见他们俩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

“哟,两位乔爷,这么早?”

乔家驷看着他,开门见山:

“程先生,我跟你。”

程致远收起笑容,侧身让开:

“进来说。”

三人进了屋,在客厅坐下。程致远给他们倒了茶,然后坐在对面,看着乔家驷:

“四爷想通了?”

乔家驷点点头:

“山本一郎是我的朋友,但他也是本间谍。朋友的情,我记着;国仇的事,我管着。这两件事,不冲突。”

程致远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欣赏:

“四爷这话,我服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摊开在桌上:

“这是山本一郎在上海的活动轨迹。他有三处据点:一处是他在法租界的住处,你们去过了;一处是十六铺码头的仓库,你们也去过了;还有一处,在虹口,本侨民聚集区,我们进不去。”

乔生看着那份文件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和地点。

“他最近在做什么?”

程致远指着几个期:

“齐燮元败了,他那批军火送不出去。这几天,他一直在跟本领事馆的人见面,商量怎么处理这批货。我的人盯了几天,发现他们今晚会在虹口碰头。”

“今晚?”

“今晚。”程致远点点头,“具体时间和地点还不清楚,但可以肯定,他会有大动作。”

乔家驷盯着那份文件,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

“程先生,你查我三哥的事,查到什么了?”

程致远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,慢慢说:

“四爷,有些事,我现在还不能说。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你三哥的事,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。他不是通,也不是清白。他在中间,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。”

乔家驷皱起眉头:“什么意思?”

程致远摇摇头:

“等他自己说吧。他今晚应该就到上海了。”

乔生心里一动:“三哥今晚到?”

“对。”程致远看着他,“他来,是为了跟你们当面对质。有些话,只能当面说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三个人各怀心事,谁都没有说话。

窗外,阳光照进来,照在那份文件上,照在山本一郎的名字上。

那个名字,像一刺,扎在每个人心里。

傍晚的时候,乔生和乔家驷回到乔公馆。

一进门,老吴就迎上来,脸色有些奇怪:

“五爷,四爷,有客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三爷回来了。”

乔生和乔家驷对视一眼,快步走进前厅。

前厅里,乔家骝坐在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已经凉了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脸上带着疲惫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他看见两个弟弟进来,站起身,点了点头:

“五弟,四弟。”

乔家驷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乔生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:

“三哥。”

乔家骝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:

“五弟,四弟,有些事,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们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
是一本记,旧旧的,封皮已经磨损。但乔生认得那本记——那是父亲的记。

“父亲死之前,把这个交给我。”乔家骝的声音很低,很慢,“他说,这里面记着一些事,等他死了,才能打开看。”

乔生盯着那本记,心跳加快。

乔家骝翻开记,指着其中一页:

“父亲死之前,正在查一件事。有人在向本人出卖情报,出卖中国人的命。他查到了那个人,想阻止他,结果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乔生接过记,看着那一页。父亲的笔迹很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:

“……今查实,与本领事馆秘密接触者,系……”后面有几个字被涂掉了,看不清。

再往后翻,是父亲死前最后一篇记:

“……若我出事,切勿追查。乔家上下,平安为要。惟有一事相托:那个人的名字,藏在……”

后面没有了。

记到这里就断了。

乔生抬起头,看着三哥:

“那个人的名字,藏在哪儿?”

乔家骝摇摇头:

“我不知道。父亲死得太突然,没来得及说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两个弟弟,目光里有泪光:

“可我知道,那个人,和山本一郎有关系。”

乔家驷的手攥紧了:

“三哥,他们说你通,说你跟本人做交易——是真的吗?”

乔家骝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我见过本人。我去过本领事馆。我收过他们的钱。”

乔家驷的脸色变了。

乔家骝继续说:

“可我做的那些事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查那个人。我要知道,到底是谁了父亲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:

“本人以为我被他们收买了,给我钱,给我情报,让我帮他们办事。我收着,装着,一边帮他们,一边查。可查了两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两个弟弟,眼眶通红:

“五弟,四弟,你们信我吗?”

屋里一片死寂。

乔生看着他,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。

三哥说的是真的吗?还是他在编造谎言?

父亲记里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?

山本一郎知道多少?

窗外,天边那抹暗红已经褪去,夜色正一点一点地漫过来。
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另一个地方,有一个人也在等着这个夜晚的到来。

那个人叫山本一郎。

他手里握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字:

“十月三十一,夜,乔公馆。乔家三兄弟聚首。”

他笑了笑,把纸条凑到蜡烛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
“好戏,要开场了。”

(第二章·往事·四哥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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