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温泉谷回到隘口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林云和沈惊鸿刚进城门,就看到陈九鼎带着几个弟兄,正焦急地等在城门洞旁。
看到林云回来,陈九鼎瞬间松了口气,快步迎了上来,上下打量着他,急声道:
“团长!你可算回来了!你去哪了?我找了你一下午,都快急死了!”
“苏姑娘说你去后山采药了,那地方多危险啊!你没事吧?伤没加重吧?”
“我没事,让你担心了。”
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背上的两大包草药递给他:
“把这些草药送到伤兵营,交给苏姑娘——够弟兄们用一阵子了。”
陈九鼎接过草药,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珍稀草药,眼睛都亮了。连忙应声,带着弟兄们,快步朝着伤兵营跑去了。
沈惊鸿看着陈九鼎的背影,对着林云淡淡道:
“你这个兄弟,对你倒是忠心耿耿。”
“他是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,过命的兄弟。”
林云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一丝暖意。
沈惊鸿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只是道:
“我去城头巡查防务,安排晚上的防守,防止北狄人夜袭。你忙了一天,身上还有伤,早点回去休息。夜里有事,我会让人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林云应声,和她分开,转身朝着伤兵营走去。
他要去看看苏浅雪,看看她有没有按时休息——
看看那些草药够不够用。
伤兵营里,比白天安静了不少。
有了林云采回来的草药,苏浅雪带着军医们,给所有的伤兵都重新处理了伤口,用上了麻药——
那些疼得嘶吼的伤兵,都已经安静地睡着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几个药童,在小火炉上熬着药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,少了几分血腥味,多了几分安宁。
苏浅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低着头,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——
烛光映在她的脸上,柔和得不像话。
她写得很认真,连林云走到她身边,都没有察觉。
林云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她正在写的,是一张张的药方。字迹娟秀,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,旁边还标注着每一味药的用量和熬制的方法。
“还没歇着?”
林云轻声开口,怕吓着她。
苏浅雪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他——
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连忙站起身,上下打量着他,眼里满是担忧:
“你回来了?有没有受伤?后山是不是很危险?我听陈副团说,你去悬崖上采药了——我担心了一下午。”
“我没事,你看,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?”
林云笑了笑,对着她转了一圈,证明自己没事:
“多亏了沈将军,不然我今天,怕是真的要栽在后山了。”
他把下午在悬崖上的事,简单地跟苏浅雪说了一遍。
苏浅雪听得心惊胆战,脸色都白了。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口,小声道:
“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,听到没有?就算是为了采药,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“你要是出事了,我……”
她的话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
脸颊瞬间红了,低下头,没敢再说下去。
林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心里暖暖的,低声道:
“好,我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冒险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
“草药都够用吗?要是不够,我明天再去采。”
“够了够了,你采回来的这些草药,品质都特别好,够用很久了。”
苏浅雪连忙点头,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满是感激:
“林云,谢谢你。谢谢你为弟兄们做的这些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连名带姓地叫他——
而不是客气地喊他“林团长”。
林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一时间,竟然忘了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——
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陈九鼎快步走了进来,看到林云和苏浅雪站在一起,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笑:
“团长,苏姑娘——我没打扰你们吧?”
苏浅雪的脸更红了,连忙后退了一步,低下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药方——
耳却红透了。
林云瞪了陈九鼎一眼,没好气道:
“什么事?说。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陈九鼎走到林云身边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:
“就是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,翻出了这个吊坠,是我娘留给我的,我从小戴到大的。”
“刚才擦的时候,突然发现,这吊坠上面的纹路,跟你那个团长令牌上的纹路,长得特别像。我就拿过来,给你看看。”
林云低头,看向他手里的吊坠。
那是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吊坠,只有拇指大小。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因为常年佩戴,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——
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纹路,古朴而神秘。
林云的心里,微微一动。
他立刻从怀里,掏出了自己的团长令牌。
那令牌,是苍鹰佣兵团代代传下来的,也是他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。上面同样刻着繁复的纹路,他看了十几年,早就烂熟于心——
却一直不知道,这纹路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把令牌和吊坠,并排放在了石桌上。
就在两者靠近的那一刻——
令牌和吊坠,同时微微震动了起来。
上面的纹路,竟然同时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!
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纹路,在光芒亮起的那一刻——
竟然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图案!
林云和陈九鼎,同时愣住了。
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陈九鼎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在发抖:
“团长,这……这纹路,竟然能拼在一起?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林云也愣住了。
他盯着石桌上的令牌和吊坠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师父当年告诉他,这令牌是苍鹰佣兵团的信物——可从来没跟他说过,这令牌上的纹路,还有另一半。更没说过,这纹路到底是什么来历。
而陈九鼎的母亲,只是边境一个普通的妇人,早年病逝了——
怎么会有这另一半的纹路吊坠?
这纹路,到底是什么?
为什么会分成两半,分别在他和陈九鼎的手里?
这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林云拿起令牌和吊坠,两者分开——
上面的光芒瞬间消失了,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。
可他心里清楚,刚才发生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这纹路,他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对了——
秦风临死前,交给他的那块炉灰里,就有这样的纹路!
还有那些被寄生将侵染的尸体身上,也有类似的纹路!
只是那些纹路是黑色的——
而这令牌和吊坠上的,是金色的!
林云的心里,瞬间咯噔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秦风看到他的令牌,会脸色大变,会欲言又止。
秦风一定知道这纹路的秘密——
一定知道这令牌和吊坠的来历!
可秦风已经死了,带着这个秘密,化为了灰烬。
“团长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陈九鼎看着他,满脸焦急和疑惑:
“我娘当年把这个吊坠给我的时候,只说让我好好戴着,能保命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这东西,到底是什么来头?怎么会跟你的令牌凑到一起?”
林云摇了摇头,沉声道:
“我现在也不知道。但是我敢肯定,这纹路,和寄生将,和宁王,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所有事,都有关系。”
他把令牌和吊坠,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,对着陈九鼎道:
“这件事,不许跟任何人说——包括苏姑娘,包括沈将军。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,知道的人越多,越危险,明白吗?”
陈九鼎看着他严肃的样子,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,连忙点了点头:
“放心吧团长,我谁都不说!烂在肚子里!”
林云点了点头,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。
他总觉得,这令牌和吊坠的秘密,就像一把钥匙——
能打开所有事情的真相。
而这个真相,远比他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,危险得多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刚才令牌和吊坠发光的那一刻,隘口城头的一个角落里——
那个右臂上有混沌纹的老兵,猛地抬起了头,看向伤兵营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。
他缓缓抬起手,手里拿着一只信鸽,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的竹筒里——
抬手放飞了信鸽。
信鸽扑扇着翅膀,消失在了夜色里,朝着京畿的方向飞去。
纸条上,只写了一句话:
“双天道纹现世,目标林云、陈九鼎。”
而更让林云想不到的是——
这对能拼合在一起的天道纹,不仅藏着惊天的秘密——
还会在未来,成为他和陈九鼎之间,最深的羁绊。
也成了最锋利的刀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