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木林的树木挤簇在一起。树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烧焦的枯骨,无半片叶子,只有细密枝桠探入灰雾,宛若无数枯瘦的手指。
我停下脚步,握紧手中刀。身后畸变体的嘶吼渐渐远去,它们停在林外雾中,始终不敢踏入半步。
骸贴至我身旁,骨刺指向林子深处。
“有异常?”我低声问。
它在地面划字:树在动。
我紧盯最近的树,黑色表皮上布满细密纹路,不似树皮,反倒像血管,正以极缓的速度缓缓蠕动。我摸出微观镜对准树,视野中树分子结构稳定,表面却覆着一层透明薄膜,膜上遍布细孔,正不断吞噬着周遭的灰雾。
“这树在吸食诡雾,诡雾伤不了它。”我说。
骸依旧紧绷,目光死死锁着林内。
小尘从我身后探出头,触手指向林深处:“那边有光。”
“什么光?”
“银色的,很小,有好多。”
是原子层的异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攥紧刀柄:“走。”
林内昏暗无比,灰雾从树缝间渗进,贴着地面缓缓流淌。脚下踩着黑色腐叶,绵软黏腻,如同踏在烂肉之上。
小尘在前引路,走得极慢,触手不断探路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骸殿后,骨刺尽数张开,警惕着两侧异动。我守在中间,横刀戒备。
行过半时辰,前方传来潺潺水声。
是溪流。
我加快脚步,林中央横亘着一条两米宽的小溪,溪水自北向南流淌,清澈见底,能看见溪底的卵石。
我蹲下身探入水中,冰凉刺骨。微观镜下,水分子排列规整,无扭曲,无畸变。
“能喝。”
小尘立刻扑到溪边饮水,触手也探进水里搅动。
骸却未动,目光紧盯对岸。
对岸灰雾中,有黑影缓缓蠕动。
我起身攥紧刀,雾里先钻出一颗头颅,是人形,却皮肤溃烂,肌肉外露,灰白眼眸空洞,嘴角淌着黑液——是畸变体。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足足五只,从雾中走出,立在对岸死死盯着我们,却始终不曾跨过溪水。
“溪水挡着它们。”我开口。
骸划字:怕水?
“不是怕,是水分子稳定,它们不敢触碰。”
小尘连忙退回我身后,紧紧躲着。
对岸的畸变体依旧伫立,一动不动,只剩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我们。
我蹲下身,捧起溪水朝对岸泼去,水溅在畸变体身上,嗤的一声冒起白烟,接触处的皮肉快速溃烂脱落。
它未发出嘶吼,只是踉跄后退,眼中的恨意更浓。
“走,沿溪往下。”
沿溪下行两里,溪流拓宽至五米,水深渐增,水底竟有正常的游鱼穿梭,无半分畸变。
周遭依旧是漆黑的怪树,蠕动的地面,灰雾里不时闪过黑影。
小尘突然顿住脚步,触手指向前方:“有人。”
我攥紧刀,凝神望去。
雾里蹲着一道人影,背对着我们,衣衫破旧,肩膀不住颤抖,似在哭泣。
骸的骨刺瞬间绷直。
我缓步靠近,十米、五米、三米,那人猛地转头。
是一张孩童的脸,约莫七八岁,比小尘还要年幼,满脸泪痕,鼻涕糊在唇边,眼眸是正常的漆黑,无半分灰白。
是活人,不是畸变体。
孩童看见我们,骤然僵住,随即发出尖锐的尖叫。
刺耳的声响惊飞林间飞鸟,灰雾剧烈翻滚,远处立刻传来畸变体的嘶吼,正快速靠近。
“别叫!”我冲上前捂住他的嘴。
他拼命挣扎,狠狠咬我的手掌,剧痛传来,我却不敢松手。
小尘快步上前,蹲在他面前轻声道:“别怕,我们不你。”
孩童盯着小尘的触手,瞪大了眼睛,渐渐停止挣扎。
我松开手,他缩成一团,浑身瑟瑟发抖。
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畸变体已然近。
“走!”我抓起孩童,“跟着我们。”
他不再挣扎,我们沿着溪流疾速狂奔,身后,畸变体的脚步声紧追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