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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接下来的几天,柳家别墅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。

柳平辉彻底蔫了。那天晚上之后,他死活不肯再回自己房间,甚至在二楼走廊里都不敢多待。他变得神经质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,尤其害怕独处和镜子。晚上必须开着所有的灯,还要有人陪着才能勉强入睡,即便如此也常常在噩梦中惊醒,满头冷汗地大喊“别过来!”。崔红心疼儿子,却又束手无策,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,开了些镇静的药物,效果甚微。医生委婉地表示,病人可能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冲击,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幻觉。

柳岩松焦头烂额。公司的股价在短暂反弹后,因为几篇影射柳家“家风不正”、“涉及违法”的财经评论文章,再次下挫。方虽然没直接毁约,但态度明显冷淡下来,谈判进程陷入僵局。他动用关系想压下网上的负面舆论,却发现那个“柳施施本施”的账号安静如鸡,没再发布任何新内容,但之前那些动态带来的影响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涟漪已经扩散开来,不是简单的删帖就能消除的。

更让他心烦的是,他私下里又找了几位据说更有道行的大师或“高人”,要么一听是白家的事就婉言谢绝,要么来看了一圈,罗盘乱转、符纸自燃,最后都面色凝重地摇头离开,说法和之前的徐大同小异:“怨气深重,非寻常手段可解”、“纠缠已深,恐有反噬”、“解铃还须系铃人”云云。钱花了不少,半点用处没有。

柳粟粟的子也不好过。白七七给的最后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她无数次写好了道歉声明,又无数次撕掉。让她公开承认自己嫉妒、有过顶替的念头,这比了她还难受。她的社交账号下,虽然柳家雇水军刷了些“支持粟粟”、“不要被谣言误导”的评论,但质疑和嘲讽的声音依然不断,以前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小姐妹,也找各种借口疏远了她。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,承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。

只有柳平安,表面上还算冷静,帮着父亲处理公司危机,安抚母亲和弟妹,但眼底的阴郁和疲惫越来越重。他清楚地意识到,柳施施那天的离开不是结束,而是一个更糟糕的开始。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毒药,毒性正缓慢而坚定地扩散,侵蚀着这个家赖以维系的一切——财富、名誉、还有……人心。

期限的最后一天,中午十二点。

柳施施正在小屋里整理开学要带的物品清单。手机“叮咚”一声,特别关注提示音。

她点开,是柳粟粟的社交账号,发布了一篇长长的“道歉声明”。

文字斟字酌句,极力淡化自己的主观恶意,把“念头”归结为“一时糊涂”、“被宠坏了的任性”,将对柳施施的伤害轻描淡写为“姐妹间的误会”,将网络风波称为“不实信息扩散带来的困扰”。通篇充斥着“深感抱歉”、“真诚悔过”、“希望大家不要因此误解我的家人”之类的套话,道歉的对象模糊地指向“所有关心此事的人”和“受到影响的各方”,对柳施施本人只字未提。

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吃瓜群众。有嘲讽她避重就轻的,有质疑道歉诚意的,也有少数粉丝在心疼“粟粟已经知道错了”。热度再次被推高。

柳施施看着屏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这种不痛不痒、推卸责任的道歉,在她预料之中。柳粟粟要是有那份坦荡承认的勇气,当初也不会做出那些事。

不过,足够了。这篇声明,等于变相坐实了之前网络传闻的部分真实性。柳粟粟的名声,柳家试图营造的“和谐美满”形象,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。这对极度好面子的柳家众人来说,本身就是持续的折磨。

而且,这道歉……可不算“通过审核”。

她截了个图,登录自己那个沉寂了几天的“柳施施本施”账号,转发了柳粟粟的道歉声明,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:

“?”

然后,她放下手机,继续整理她的清单。她没兴趣跟柳粟粟在网络上打口水仗。真正的回应,从来不在字面上。

午后,柳施施出门,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。回来时,在巷子口遇到了王婆婆,老人家正拎着个小马扎,看样子准备去老槐树下乘凉。

“施施回来啦?”王婆婆笑眯眯地打招呼。

“嗯,婆婆去乘凉?”柳施施也笑着回应。这几天相处,她觉得这位独居的房东婆婆人很和善,眼神清明,不像普通老人。

“是啊,年纪大了,就爱在树荫下坐坐。”王婆婆看了看她手里拎的东西,“买这么多?要开学了吧?”

“快了,先准备着。”柳施施点头。

王婆婆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是慢悠悠地说:“槐树老了,见得东西多。扎得深,有些东西,缠上了,就不好甩掉咯。”

柳施施脚步微顿,看向王婆婆。老人家眼神依旧温和,仿佛只是随口感慨。

“婆婆说的是。”柳施施应了一句。

王婆婆摆摆手,拎着小马扎颤巍巍地往槐树下走了。

柳施施看着她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这位婆婆,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。不过,至少目前看来,没有恶意。

她回到小屋,刚放下东西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来电,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。

她接起:“喂?”

“是……是柳施施小姐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迟疑的声音,“我……我是柳平安。”

柳施施挑眉。柳平安?他主动打电话来?

“大哥,有事?”她语气平淡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白景山似乎在做心理建设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疲惫和……妥协:“关于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,还有户口迁移的事情,爸已经同意了。律师那边,我们柳家的法务可以配合,尽快帮你办妥。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,我们可以约个时间,把一些文件签了。”

哦?柳岩松终于彻底低头了?看来这几天,他们的子确实不好过。

“可以。”柳施施爽快答应,“时间地点你定,发我手机上就行。不过,我只要最快最简化的流程,别耍花样。”

“……不会。”柳平安的声音有些涩,“另外……平辉他……”

“他怎么了?”柳施施明知故问。

“他最近精神状况很不好,医生说是受了惊吓。”柳平安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施施,我知道过去家里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。平辉他年轻不懂事……如果,如果你有什么办法……或者,需要什么条件,才肯……放过他?”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艰难。

放过他?柳施施几乎要笑出声。当初雨夜,谁又想过“放过”那个可怜的女孩?

“大哥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柳施施语气无辜,“二哥生病了,应该看医生,找我有什么用?我又不是大夫。”

“……”柳平安被噎住,他知道柳施施是在装傻,却无可奈何。他总不能直说“我知道是你用妖法害得我弟弟见鬼”吧?说出来更像疯子。

“还有事吗?”柳施施问。

“……没了。时间和地点,我稍后发给你。”柳平安颓然道。

挂了电话,柳施施心情不错。柳平安的来电,意味着柳家最后的抵抗也瓦解了。他们现在只想尽快送走她这个“瘟神”,哪怕代价是割肉放血、颜面扫地。

她打开电脑,搜索了一下京大附近的学生公寓信息。老城区虽然安静,但离学校太远,开学后还是住校或者在学校附近租房更方便。

正浏览着网页,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短信,来自“天道客服(临时工)”:

“因果线收束中。怨气消减七成。第二阶段进度:优良。提示:适可而止,过犹不及。新生已开,前尘可渐远矣。”

柳施施看着这条信息,若有所思。

天道的意思,是提醒她,报复的尺度?柳家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,柳平辉的“”也已经开始,继续纠缠下去,或许会影响到她自己即将开始的“新生”?

她回想起王婆婆那句“有些东西,缠上了,就不好甩掉”。天道和房东婆婆,似乎都在暗示同一个道理。

复仇的火焰,可以灼伤敌人,也可能焚烧自己。

柳施施并非嗜之人。青丘女帝的岁月里,她见过太多因果循环。原主的怨气是引子,天道的任务是框架,真正的执行者是她。她需要为原主讨回公道,也需要为自己在这个世界顺利立足铺平道路。

现在,公道讨回了一大半,道路也初步铺就。

也许,是时候将目光,从那些腐烂的旧账上,更多地投向未来了。

至于柳平辉……那份被恐惧无限放大的“业”,已经种下。能否挣脱,看他自己造化了。这比直接打他一顿,或许更“有趣”,也更符合“天道”。

柳施施关掉租房网页,伸了个懒腰。

窗外,夕阳西下,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明天,去跟柳家把最后的法律手续办了吧。

然后,就该全心全意,准备迎接属于“柳施施”的,崭新的大学生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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