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吃什么?穿什么?冬天的棉袄补了又补,领口磨到发白。
她省下来的。
一个月八百块的退休金,她省下来三万二,存在我名字底下。
存了二十年。
没告诉任何人。
纸条上说“姥姥没本事”。
八百块的退休金,攒了二十年,攒出三万二——这不叫没本事。
这叫——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,在所有人都不管我的时候,她一直记着我。
我把存折合上。
把纸条折好,放回去。
没有声音。
外面树上有鸟叫。
我在外婆的床边坐了很久。
棉袄还在膝盖上。领口的磨痕在灯光下发白。
——
我不知道是从哪一秒开始的。
也许是纸条上那句“别告诉你妈”。
也许是那个数字,三万二。
也许是棉袄领口上那一片磨到发白的布。
总之从那一刻开始,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定住了。
不是愤怒。
愤怒是热的。
这个东西是冷的。
冷的、硬的、不会再动摇的。
我从外婆家回来的那天晚上,坐在出租屋里,把那个记账本翻出来——我拍了照,每一页。
我打开计算器。
一笔一笔加。
钢琴课。舞蹈班。私立择校费。每年的游学。衣服鞋子零花钱。驾照。买车首付。
我加到第三页的时候,数字已经过了二十万。
加完最后一页。
五十一万四千三百块。
这是我妈花在雨萱身上的钱。
然后我算自己的。
吃穿住行,她说五万。
就算她没夸大。就算真的有五万。
五万对五十一万。
一比十。
同一个妈。
我没哭。
不是因为不想哭,是因为哭的那一关已经过了。外婆的存折替我过了那一关。
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件事。
为了姥姥,为了我自己,我要把这笔账算清楚。
当面算。
6.
在动手之前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我每个月打给我妈的钱,她到底花到哪里去了?
这笔账我从来没对过。
十三年,每月两千到三千。我大概算了一下——总共打了大约三十五万。
三十五万。
这个数字我以前从来没算过。
我只知道每个月打完钱之后,自己剩的不多。我以为这是正常的。女儿给妈妈生活费,正常。
但三十五万,到哪去了?
我爸——继父——有退休金。房子没有贷款。家里两个人吃穿,一个月三四千绰绰有余。
我给的钱,至少有一半是多出来的。
多出来的钱去了哪?
答案在那个记账本里。
我翻了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
2015年。“雨萱暑期游学,15800。”
同一年,我给我妈打了三万六。
2022年。“雨萱买车首付,80000。”
同一年,我给我妈打了三万六。外婆住院费一万二,我额外出的。
总共四万八。
那八万,有多少是我的钱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——我妈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