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未来，好像不太值钱。
6.
研三那年，我发了两篇核心期刊论文。
导师问我要不要读博。
我说要。
“那就直博吧，”他说，“名额我给你留着。”
我说谢谢。
那年夏天，周雨婷失业了。
公司裁员，她是第一批。
消息是父亲打电话告诉我的。
“念念，”电话那头，父亲的声音很疲惫，“你姐姐丢了工作，你妈……你周阿姨让我问问，你那边能不能帮忙找找？”
我说：“我是学生，没有能力帮她找工作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爸，”我打断他，“雨婷姐今年三十了，大专学历，没有任何职业技能。我一个在读研究生，能帮她什么？”
父亲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，这些年……”他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当年那个事，我……”
“爸，”我说，“过去的事不用提了。”
“念念——”
“如果没别的事，我先挂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两周后，周丽华亲自打来了。
“念念啊，”她的声音比以前客气多了，“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，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。你姐姐现在没工作，你就不能帮帮忙？”
我说：“帮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绝情？”
“绝情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周阿姨，您还记得您以前说过的话吗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您说，‘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，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事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您还说，‘读书没用，不如早点挣钱’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您还说，‘你又不是我亲生的，凭什么花我的钱’。”
“我那时候——”
“您那时候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烧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583分，全县第三，省重点大学。您一把火烧成了灰。”
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——”
“是啊，多少年了。您花了23万培养雨婷姐，现在她失业了，找不到工作。我一分钱没花，靠自己读到了博士。”
“什么？博士？”
“对，直博。明年入学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“您不是说读书没用吗？”我说，“那您看看，到底谁有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夜校的报名表找出来看了看。
发黄的纸，皱皱巴巴的。
上面写着我的名字，还有一行字：
“报名原因：不认命。”
我把它收好，放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7.
博士第一年，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。
学费全免，每个月还有三千块补贴。
导师给我安排了一个课题，跟着他做。第一年就发了一篇CSSCI。
那年冬天，父亲来了省城。
他找到学校，在校门口等我。
我下课出来，看见他站在寒风里，头发全白了。
“念念。”他叫我。
我站住了。
“爸。”
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进来说吧。”我说，“外面冷。”
我带他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饭馆。
点了两个菜，一碗米饭。
他吃得很慢，一边吃一边看我。
“念念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“我……我得了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