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每一项写在一张A4纸上。
不用Excel。
用笔。
一项一项。
数字从上往下排。
240000。
26000。
7980。
13000。
17000。
30000。
我在最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加了一个总数。
我看着那个数字。
看了很久。
333980。
这还没算家务中的其他零碎——换灯泡、修马桶、缴各种非AA费用(居委会卫生费、楼道维修基金、小区垃圾分类罚款那次……)。
如果把所有零碎加上。
不止33万。
保守算。
41万。
四十一万。
这是我这五年在蒋涛的AA制之外,无偿为这个家、为他的家人付出的“隐形成本”。
他的Excel里,一行都没有。
而他这五年给他妈的钱——每月8000,五年48万。
给蒋琳还车贷——每月3500,一年半,6.3万。
加起来54.3万。
我欠他0。
他的Excel说得很清楚。
但他欠我41万。
他的Excel没说。
我把A4纸折好。
放进包里。
去洗碗。
今天的碗比较少。
两个碗,一双筷子。
他的。
我的碗已经洗过了。
我把他的碗洗了。
应该是最后几次了。
6.
第二天下班我去了杨蕾的律所。
杨蕾是我大学室友。
婚姻家事方向。
了八年。
“你早该来了。”她把咖啡推给我。
我没喝。
“帮我看看,离婚的话财产怎么分。”
我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她听完没马上说话。
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。
“房子是他婚前买的,这个确实是他的。但婚后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,你有权分。”
“五年房贷我付了一半。”
“月供多少?”
“7200。我每月转他3600。”
“五年。3600乘以60个月——你付了21.6万。加上对应增值部分……”她按了一下计算器,“具体要看房子现在的评估价。但你至少能分到三十几万,甚至更多。”
“他以为离婚他稳赚。”我说。
杨蕾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不知道你有多少存款?”
“不知道。AA制。各管各的卡。他从来没问过。”
“你有多少?”
我把手机打开。
储蓄卡余额。
打开的那一瞬间,杨蕾正在喝咖啡。
她看到数字。
杯子悬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“……多少?”
“一百四十七万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周敏,你这五年到底怎么攒的?”
“AA制。”
我说。
她等我继续。
“他让我AA,我就AA。他的规矩。”
“每个月生活费我只需要出我那一半——吃穿住行他全有精确分割,我的支出被他控制在一个固定范围内。他以为这样他省了钱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我的工资涨了。”
五年前我月薪一万二。
他知道。
现在——月薪两万八。
他不知道。
跳过一次槽,升了两次职。
“他从来不问你工资?”杨蕾问。
“不问。AA制嘛。各管各。”
杨蕾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挖了个坑,自己跳进去了。”
“他跳了五年。”我说,“现在想爬出来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杨蕾说。
我把那张A4纸也给她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