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我妈特意七点起来，辛苦一上午的菜，全都打翻在地。
舅舅拿起旁边的衣架，红着眼朝我冲来，“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！”
眼见他就要打下来，我站着没动，只是看着满地碎片，满是心疼。
“打啊。
打完你们就知道，我为什么不出门找工作。”
我妈立刻扑过来，死死拦住舅舅：
“她舅，不能打！孩子有她的难处。
是我们没本事，连累了她！”
表妹在旁边抱着胳膊，凉继续添油加醋：
“哟，还能为什么？不就是眼高手低，怕吃苦呗。
编，继续编，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苦情戏。”
舅妈不嫌事大，还在旁边起哄：
“到现在还惯着孩子，孩子该打就要狠狠的打，别到时候被社会毒打。”
舅舅一听，用力推了我妈一把。
下一秒，我妈直接瘫倒在地。
我吓得立马冲了过去，还好我爸扶住了她。
舅舅转头一看，这才注意到我妈异常的脸色，吓了一跳：
“姐…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我妈拼命摇头，眼泪直流：“没……没事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我再也忍不住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哭着说：
“妈，都到这时候了，你还瞒着什么！你得了那么重的病，爸一个人没没夜地照顾你，还要下地，你们以为我真不知道吗？！我叫舅舅他们回来，就是想着……想着万一……还能见见，团个圆……”
我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舅舅如遭雷击，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什么病？姐，你得了什么病？你说话啊！”
我妈只是哭，一个劲儿摇头。
我爸从地上爬起来，抹了把脸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
“是……是癌。
要定期化疗。
瑶瑶……瑶瑶肯定是知道了她妈的病，所以为了陪我照顾她妈，才不肯出去找工作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不想耽误孩子，一直都没有告诉她，想让她去找一个工作，可这孩子肯定知道了，所以才这么倔……”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压抑的哭声。
表妹撇了撇嘴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病了就病了呗，搞得谁家没点事似的……”
舅舅猛地回头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吓得表妹缩了缩脖子。
他看着我妈，眼圈瞬间红了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
“姐……你……你为啥不早说啊……”
妈还在硬撑，笑着说没事。
我爸哽咽着说不出来。
我抹了把泪，接着往下说：
“舅舅，小时候你和妈相依为命，妈什么都让你吃好的，自己却吃残羹剩菜，放了几天的舍不得扔，又舍不得给你吃，落下了病。”
“今天这桌菜，是妈疼得直冒冷汗也非要自己做，就因为你说过一句‘姐做的菜有妈的味道’。”
舅舅浑身一颤，看着满地狼藉，直接抓起来就往嘴里塞，混着眼泪往下咽。
“姐，我对不住你……小时候要不是你，我早就没命了，是我害了你。”
妈虚弱地摇头，拉住他的手：
“别吃了，脏……姐没事。
这病不要紧，真的。
我就是……就是放心不下瑶瑶。
小慧现在有出息，能带带她，我就……我就算走了也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