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俊桤盯着纸条背面的那只眼睛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个图案，他太熟悉了。三年前，他还在茅山上的时候，就是因为追查一个使用同样印记的邪教组织，才失手打碎了祖师爷的牌位，被师父一怒之下逐出师门。
没想到，三年后，这东西竟然出现在了他租的这个老破小里。
“认识？”黄雯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。
“老冤家了。”叶俊桤将纸条揉成一团，指尖冒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将其烧成灰烬，“看来这次不是简单的作祟，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那感情好，”黄雯贤非但没害怕，反而眼睛一亮，“省得我到处去找线索了。说说看，这‘无瞳之眼’什么来头？”
叶俊桤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依旧漆黑的夜色，缓缓开口：“这是一个叫‘无目教’的邪教组织，他们信奉一个所谓的‘全视之神’，认为剥夺视觉才能获得真正的‘启示’。他们的成员通常都会挖掉自己的双眼，或者用特殊的符咒封住瞳孔。”
“听起来就是一群神经病。”黄雯贤撇撇嘴，“他们找你嘛？你偷了他们教主的眼珠子？”
叶俊桤嘴角抽搐了一下：“……因为我三年前端了他们一个分坛，顺便把他们准备用来献祭的‘圣物’——一颗据说能看见未来的眼珠子，给踩碎了。”
黄雯贤：“……”
“叶哥，你当年挺虎啊。”她竖了个大拇指，“踩碎了人家圣物，人家现在回来寻仇，合情合理。”
“寻仇是小事，”叶俊桤转过身，表情变得严肃，“问题是，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这栋楼……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？”
话音刚落，客厅的灯突然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。
紧接着，整栋楼的灯光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，从一楼开始，一层接一层地熄灭，短短几秒钟，整片街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“来了。”叶俊桤和黄雯贤对视一眼，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黑暗中，并没有阴风阵阵，也没有鬼哭狼嚎。相反，四周安静得可怕，连窗外的虫鸣声都消失了。
滴答、滴答……
水声。
又是水声，但这次不是从马桶传来的，而是从四面八方。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，无数细密的水珠正从水泥缝隙中渗出，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流，朝着两人站立的位置蔓延。
这些水流并没有直接攻击，而是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复杂的图案。
正是那个“无瞳之眼”。
“阵法？”叶俊桤眉头紧锁，“他们想把整栋楼炼成阵眼？”
“想得美！”黄雯贤冷哼一声，从睡衣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——这次不是平底锅，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。
罗盘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死死指向了……楼下。
“阵基在你家！”黄雯贤喊道。
“走！”叶俊桤二话不说，直接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。
“等等！”黄雯贤一把拉住他，指了指门口，“走楼梯！这阵法已经启动了，外面全是‘鬼打墙’，跳下去就是自投罗网！”
两人冲出房门，楼道里一片漆黑，原本只有六层的楼梯此刻仿佛变成了无限循环的深渊，向下望去，深不见底。
“跟我来！”黄雯贤手中的罗盘散发出淡淡的微光，她咬破指尖，在罗盘上画了一道血符，“乾位生门，开！”
罗盘指针猛地一震，指向了墙壁。
“撞墙？”叶俊桤一愣。
“信我！”黄雯贤低喝一声，拉着叶俊桤直接朝着墙壁撞去！
预想中的撞击感没有传来，两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，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。
下一秒，他们出现在了叶俊桤家门口。
然而，门是开着的。
屋内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背对着他们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，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蜡笔，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听到动静，小女孩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脸上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。但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，皮肤微微蠕动，随后，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从皮下钻了出来，死死地盯着叶俊桤和黄雯贤。
“哥哥姐姐，”小女孩的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，“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？”
叶俊桤看着小女孩脚下那个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阵法图案，眼神冰冷：“玩？好啊，哥哥陪你玩个大的。”
他右手一翻，三枚铜钱出现在指间，口中念念有词：
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！破！”
三枚铜钱激射而出，在空中排列成“品”字形，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小女孩！
小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身体如同壁虎般猛地弹起，四肢扭曲地扒在天花板上，躲开了铜钱。
但叶俊桤的目标本不是她。
三枚铜钱精准地打在了地面阵法的三个节点上！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地面上的阵法图案瞬间崩裂，那些黑色的水流如同失去了源头，迅速蒸发消失。
“啊——！”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脸上的两只眼球“噗嗤”一声爆开，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，身体也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。
“搞定。”叶俊桤拍了拍手，正要上前补刀。
突然，异变再生。
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，她的腹部高高隆起，皮肤变得透明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。
“小心，她要产卵！”黄雯贤脸色一变，手中的平底锅再次出现。
但这一次，那团黑色的东西并没有破体而出，而是猛地张开了一张大嘴，一口将小女孩整个吞了下去！
咕噜、咕噜……
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迅速膨胀，变成了一滩巨大的、蠕动的肉泥，肉泥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，其中一张，赫然就是刚才那个“阴间快递员”。
“百鬼噬身阵……”叶俊桤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，“这不是普通的无目教徒，这是‘阵鬼’！有人把整栋楼的怨气都集中到了这个载体上！”
“说重点！怎么打？”黄雯贤握紧了平底锅。
“物理攻击没用，得找到它的‘核心’！”叶俊桤快速说道，“核心就在这堆肉泥里，但会不断移动！”
“那就把它打出来！”黄雯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……大蒜？
她将大蒜捏碎，涂抹在平底锅上，对着那团肉泥就冲了过去：“看老娘给你做个蒜泥白肉！”
叶俊桤：“……”
虽然方法很离谱，但效果拔群。沾染了大蒜的平底锅每一次拍击，都能在肉泥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，疼得那怪物嗷嗷直叫。
叶俊桤也没闲着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红绳串着的五帝钱，看准时机，猛地甩出！
“缚！”
五帝钱如同有生命一般，在空中散开，化作一张金色的网，瞬间将那团肉泥罩住，死死收紧。
肉泥疯狂挣扎，无数张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，试图冲破金网的束缚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叶俊桤大喝一声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，剑身瞬间金光大盛，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！破邪！”
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，精准地刺入了肉泥的正中央！
噗嗤！
一声闷响，肉泥的挣扎戛然而止，所有的哀嚎声都消失了。紧接着，整团肉泥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迅速瘪、腐烂，最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。
在黑水中央，静静地躺着一颗黑色的、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珠子。
叶俊桤走上前，用符纸小心翼翼地捡起那颗眼珠子。
眼珠子在他手中微微转动，瞳孔的位置，倒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，正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“找到你了，叶俊桤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叶俊桤的脑海中响起。
叶俊桤面无表情，手指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眼珠子应声而碎，化作粉末。
“想找我？”叶俊桤冷笑，“那就来吧，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正拿着平底锅警惕四周的黄雯贤，突然问道：“对了，你刚才说，你是住我楼下的？”
黄雯贤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对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楼下，”叶俊桤指了指地板，“住的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，上周刚因为风湿病被儿子接去乡下养老了。”
黄雯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叶俊桤一步步近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所以，你到底是谁？或者说……你是什么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