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寒风带着腐臭，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。
林衍盯着夜莺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，直到那抹深色的衣角彻底融入远处建筑的阴影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口的浊气。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，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。
左手虎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后，血迹已经渗出，在污浊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一团。他动了动手指，刺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没有时间耽搁。夜莺只给了15分钟，而从她透露的信息来看，五金店附近未必安全——她是从那边“清理”了人过来的。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，或者新的“访客”。
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“装备”：染血的钢管（唯一可靠的近战武器），彻底报废但分量十足的射钉枪（勉强可作钝器或投掷物），一把来历不明的黄铜钥匙，一张染血的保护伞纸条。还有手腕上那个微微发烫、时刻提醒他身处何地的银色印记。
寒酸得可怜。
但目标明确了：罗伯特兄弟五金店，后窗，左手边第二货架底层，工具箱。液压钳，螺丝刀。
知识……工具……林衍默念着这两个词，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。他弯下腰，像一只警惕的狸猫，贴着墙的阴影，快速朝着东方移动。
街道的景象比后巷更加触目惊心。翻倒燃烧的汽车残骸像巨大的黑色墓碑，浓烟滚滚升起，融入铅灰色的低垂天空。破碎的橱窗后面，货架东倒西歪，商品散落一地，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凌乱的血手印和拖拽的痕迹。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一家便利店门口，半个脑袋不翼而飞，周围聚集着几只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。
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腐烂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，林衍知道，那是大规模有机物腐败和某些化学品混合的味道。这座城正在从内部迅速坏死。
他尽量避开主道，在小巷和建筑的背阴面穿梭。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：风声，远处隐约的嚎叫，碎玻璃被踩踏的脆响……以及，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。
“玄女，”他在心中尝试沟通，“激活环境扫描，优先标记移动热源和金属反应。”
【……指令接收……能量水平低下，扫描范围大幅缩减……】
【……启动被动声呐与微光视觉辅助……】
【警告：右前方十五米，十字路口左侧垃圾桶后，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，状态：静止，体温低于基准……判定为‘低威胁感染体’（休眠/受损）。建议绕行。】
林衍立刻停步，侧身躲进一个报刊亭的阴影后。顺着“玄女”提供的模糊方向感望去，果然看到那个绿色的、锈迹斑斑的大型垃圾桶后面，露出一只穿着破旧运动鞋的脚，一动不动。
他屏息凝神，等待了十几秒。那只脚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。是死透了？还是真的在“休眠”？
不能冒险。他悄然后退，选择从报刊亭另一侧，穿过一条更窄的、堆满废弃家具的通道绕行。通道里弥漫着尿味和霉味，但至少没有看到会动的东西。
两分钟后，他看到了“罗伯特兄弟五金店”的招牌。招牌歪斜着，红色的字母有些褪色。店铺的门脸不大，深色的卷帘门紧闭着，但旁边一扇看似是后门或侧窗的地方，玻璃果然碎了，留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黑洞。
就是这里。
林衍没有立刻靠近。他蹲在对面一辆被砸毁的轿车残骸后面，仔细观察。店铺周围很安静，碎玻璃散落在门口的人行道上，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。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或新鲜打斗痕迹，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味似乎淡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淡淡气味。
他的目光落在破碎的窗户上。缺口大小足够一个成年人钻入，边缘的玻璃碴子上，似乎挂着一点深色的、不起眼的纤维。是衣物刮擦留下的？
“玄女，分析窗户缺口，是否有近期通过痕迹？尝试检测异常能量残留或生物信息素。”
【……视觉分析中……缺口边缘磨损痕迹较新，部分玻璃断裂面折射光洁，判定通过时间在1-3小时内。发现微量深蓝色化学纤维残留，与常见工装布料成分吻合。】
【……能量扫描受限……未检测到高能反应。生物信息素分析……检测到微量汗液挥发成分（非感染体），肾上腺素代谢残留水平较高，判定为约1-2小时前有处于紧张状态的健康人类通过。】
夜莺来过。时间对得上。而且她当时处于紧张状态——是发现了店里的危险？还是仅仅因为身处险境的常态？
林衍的心稍稍放下一点，但警惕丝毫未减。夜莺能轻松进出，不代表里面现在就安全。他握紧钢管，弓着身，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街道，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五金店侧面的墙边。
破碎的窗户就在眼前。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只有那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更浓了。他侧耳倾听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先将那钢管从窗户缺口小心地伸进去，左右探了探，没有碰到东西。然后，他单手撑住窗沿，动作轻捷地翻了过去，落地时顺势一个前滚翻，卸去声音和冲击力，半蹲在窗后的黑暗中。
眼睛迅速适应昏暗的光线。这里像是一个后仓或工作间，比想象中凌乱。地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螺丝、钉子、小工具，货架歪斜，几个纸箱倒在地上，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正前方是一道虚掩着的门，通向店面。
左手边……是几排高大的金属货架。
他迅速找到第二排货架，蹲下身看向底层。那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和几个看起来老旧的工具包。他快速而轻巧地翻动，指尖触碰到一个沉重、硬质的帆布包。
就是它了。
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，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各种工具：钳子、扳手、锤子、尺子……他很快找到了目标——一把中型液压钳，金属手柄冰凉沉重；还有一套包含各种规格的一字、十字螺丝刀。
没有犹豫，他直接将这两样工具塞进自己工装裤上最大的口袋，液压钳有些沉，坠得裤子一沉。他又快速扫了一眼包里的其他东西，拿起一把小巧但看起来异常锋利的多功能军刀（带锯子、锉刀、开瓶器等），和一小卷高强度尼龙绳，一起塞进口袋。
做完这一切，不过十几秒时间。
他正准备起身离开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，在货架最底层的角落里，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、约莫鞋盒大小的黑色金属箱。箱子上没有标签，但表面异常光滑，甚至在这种光线下也几乎不反光，材质看起来不像店里该有的东西。
更重要的是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时，左手腕的银色印记，突然传来一阵明显高于以往的、带着细微脉冲感的灼热！
同时，脑中“玄女”那始终微弱的杂音，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、高频率的波动。
【……检测到……未识别加密数据流外壳……微弱空间造物波动……建议……获取并分析……】
空间造物？！
林衍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难道这就是夜莺没拿走，或者本没发现的“东西”？和空间有关的物品？
他立刻伸手去拿。箱子比预想的要轻，入手冰凉，表面没有任何锁孔或开关，浑然一体。他尝试掰了掰，纹丝不动。
没时间研究了。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黑色金属箱夹在腋下，准备原路返回。
就在他转身，面朝那扇破碎的窗户，刚要迈步的刹那——
“吱呀……”
身后，那扇通向店面的、虚掩着的门，被缓缓推开了。
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，拉长了一个斜斜的影子，投射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。
影子手里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，长条状，顶端微微反光。
不是丧尸僵硬扭曲的影子。
是一个清晰、稳定、属于“人”的影子。
林衍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，血液仿佛在刹那冷却。他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，没有回头，但握着钢管的右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腋下的黑色金属箱，冰冷地贴着他的肋骨。手腕上的印记，灼烫得惊人。
一个慢条斯理的、带着些许沙哑和戏谑的男声，从门口的方向传来，打破了工作间里死寂的空气：
“嘿，朋友……招呼都不打一声，就把‘我的’工具箱，还有‘我的’小礼物……都装兜里了？”
“这不太合规矩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