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宁拐过一处锈蚀的铁皮厂房墙角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。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对面，一栋两层楼建筑矗立着，破损的招牌上还能辨认出“福万家超市”的字样。超市正面玻璃门大多碎裂，门口空地上，七八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更引人注意的是，超市内部隐约传来的、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却清晰的呵骂声、物品碰撞声，以及……几声压抑的、属于女人的哭泣。
他停下脚步，身体隐在厂房投下的阴影里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超市外围的丧尸群，又投向那些传出人声的破碎窗户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消防斧的木柄。有幸存者，而且不止一拨。冲突，已经发生了。
空气中飘来复杂的味道——腐烂果蔬的酸馊气、某种刺鼻的化学品泄漏味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。耳朵捕捉着多重声音：丧尸拖沓的脚步声、超市内断续的争吵、远处工业区偶尔传来的金属撞击回音。视觉、嗅觉、听觉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危险地图。
陈宁没有立刻行动。他贴着厂房墙壁，绕到侧面，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架和塑料筐。透过缝隙，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超市侧面的情况。一扇较小的安全出口铁门半开着，门边倒着一具穿着超市制服的尸体，脖颈处有巨大的撕裂伤。几只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。
超市内部的声音更清晰了。
“……把东西放下！听见没有？这是我们狂狼帮先看上的地盘！”一个粗嘎的男声，带着刻意拔高的凶狠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讲不讲道理！是我们先来的！我们就拿一点吃的……”一个颤抖的中年男声试图争辩。
“道理？老子手里的刀就是道理！”另一个声音加入，伴随着金属敲击货架的哐当声，“再啰嗦，把你们也扔出去喂那些东西！”
女人的啜泣声更明显了。
陈宁眼神微冷。狂狼帮……细纲里提到的本地恶势力，这么快就冒头了。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线。正门丧尸太多，硬闯不明智。侧面的安全出口是更好的选择，但需要先清理掉门口那几只游荡的、距离较近的丧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【强身术】的韵律在体内悄然运转。那丝凝气一层的灵气被谨慎地调动，没有外显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润滑剂，渗入四肢关节和肌肉纤维，增强着控制力与爆发力的协调。他需要的是效率，是净利落，是在不引起超市内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。
目标锁定——距离最近的三只丧尸。它们分别站在一辆翻倒的购物车旁、一个破损的广告牌下、以及安全出口斜前方约五米处。行动轨迹有重叠，但并非完全同步。
陈宁动了。
他从阴影中窜出，脚步轻盈如猫，落地几乎无声。第一只站在购物车旁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什么，迟缓地转过头，青灰色的脸上，浑浊的眼珠尚未聚焦，一道锈迹斑斑的斧刃已经精准地劈入了它的太阳。沉闷的骨裂声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，陈宁手腕一拧一抽，丧尸软倒，他顺势扶住，轻轻放倒在购物车后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他没有停顿，身体借着放倒尸体的动作自然前倾，脚下发力，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第二只丧尸。这只丧尸正对着安全出口方向，背对着他。陈宁在接近的最后一刻微微跃起，左膝曲起，狠狠顶在丧尸的后腰。丧尸向前扑倒，他右手消防斧顺势下劈，斧背重重砸在丧尸后脑。沉闷的撞击声，丧尸抽搐两下，不再动弹。
第三只丧尸此时才完全转过身，张开腐烂的嘴巴，发出嗬嗬的低吼。陈宁已经近身，左手如电探出，五指扣住丧尸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托，同时右腿扫出，精准地踢在丧尸的膝关节侧面。清晰的骨裂声，丧尸失去平衡跪倒，陈宁的斧刃已经划过它的咽喉。
从出手到解决三只丧尸，总共用时不超过六秒。动作连贯，没有一丝多余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戮效率。陈宁微微喘息，【强身术】带来的热流在体内奔涌，抵消着部分体力消耗。他侧耳倾听，超市内的争吵还在继续，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。
很好。
他迅速靠近半开的安全出口铁门，侧身闪入。门内是一条昏暗的通道，堆着一些纸箱和清洁工具，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。通道尽头有光亮，连着超市的主货架区。
陈宁放轻脚步，贴着墙向前移动。争吵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推搡和物品落地的声音。
“……周老师，别跟他们争了，给……给他们吧……”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不行！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！给了他们，我们吃什么？”那个被称为“周老师”的中年男声虽然颤抖，却带着一股执拗。
“老东西，找死是吧？”粗嘎的男声近。
陈宁已经来到通道口，借着货架的遮挡，向内望去。
超市内部光线昏暗，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。原本整齐的货架东倒西歪，商品散落一地，地面有涸的血迹和踩碎的包装袋。大约二十米外，生鲜区的空地上，两拨人正在对峙。
一边是五个人。三男两女，都穿着普通的市民服装，脸上带着惊恐和疲惫。他们手里拿着拖把杆、断裂的扫帚柄、甚至是一个平底锅作为武器，围成一个小圈，护着中间地上的几个鼓囊囊的塑料袋，里面隐约能看到饼、瓶装水和一些罐头。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戴着裂了纹的眼镜、头发花白、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正是陈宁之前在居民楼窗口感知到的“观察者”——老周，周明远。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金属晾衣杆，手背青筋暴起，但眼神却异常锐利，死死盯着对面。
另一边是三个人。都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或背心，露出胳膊上的纹身。领头的是个染着黄毛、耳朵上打着耳钉的年轻人，眼神凶狠，手里拎着一把沾着暗红污渍的砍刀。他身后两个，一个瘦高个拿着铁棍，一个矮壮汉子握着一把匕首。三人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。
“周老师是吧？”黄毛用砍刀指了指老周，咧嘴露出黄牙，“识相点，把东西交出来，然后滚蛋。这超市，我们狂狼帮接管了。再敢废话，我不介意让你们变成外面那些东西的同类。”
“你们这是抢劫！是犯罪！”老周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激动地喊道，声音却发虚。
“犯罪？”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和两个手下对视一眼，哈哈大笑，“傻，睁开眼看看，现在是什么世道？法律？警察？都他妈死光了！现在谁拳头大，谁就是法！”
他上前一步，砍刀几乎要戳到老周的口：“老东西，最后问一遍，交不交？”
老周脸色发白，嘴唇紧抿，握着晾衣杆的手微微颤抖，却没有后退。他身后的几个人更是吓得缩成一团，那个年轻女孩已经开始低声抽泣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。
“嗬——！”
一声非人的低吼从旁边倒塌的货架堆后传来。一个穿着超市保洁制服、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的身影猛地扑出，直冲向距离最近的那个矮壮汉子！
“我！”矮壮汉子吓得魂飞魄散，下意识地向后跳开，手里的匕首胡乱挥舞。
丧尸扑了个空，但转向极快，又朝着离它更近的、那个拿平底锅的妇女扑去！
“啊——！”妇女发出尖叫，手里的平底锅脱手飞出，砸在货架上发出哐当巨响。她踉跄后退，绊倒在地。
黄毛和瘦高个也吓了一跳，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，脸上闪过惊惧，竟一时不敢上前。他们虽然凶狠，但显然对丧尸这种怪物有着本能的恐惧。
老周这边更是乱成一团，几个人尖叫着四散躲避，原本的防御圈瞬间崩溃。丧尸嘶吼着，扑向倒地的妇女，腐烂的双手抓向她的小腿。
千钧一发。
一道身影从通道口闪出，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
陈宁在丧尸扑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。【强身术】催动到极致，配合着灵气对身体的微调，他的速度爆发到当前状态的顶点。他没有用消防斧——那太显眼，而且对付这种普通丧尸，不需要。
他几步跨过散落的商品，在丧尸即将抓住妇女小腿的刹那，右脚侧踢，精准地踹在丧尸的腰侧。不是蛮力硬撼，而是带着一股巧劲，如同拨动一个沉重的沙袋。丧尸前扑的势头被带偏，踉跄着向旁边歪倒。
陈宁动作不停，左手顺势从旁边货架上抽出一不知谁遗落的、断了半截的木质拖把杆。拖把杆入手粗糙，带着毛刺，但长度和硬度勉强可用。
丧尸嘶吼着重新站稳，浑浊的眼珠锁定陈宁，张开淌着黑色涎水的嘴巴，再次扑来。
陈宁眼神平静无波。在他的感知里，丧尸的动作缓慢、僵硬，破绽百出。他微微侧身，让过丧尸抓来的手臂，右手拖把杆如同毒蛇吐信，闪电般刺出！
“噗嗤！”
一声轻微的、利物刺入腐肉的闷响。
拖把杆断裂的、相对尖锐的一端，精准无比地、深深刺入了丧尸的右眼窝，穿透了其后脆弱的颅骨组织。
丧尸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，青灰色的身体抽搐了两下，然后软软地向前栽倒，砸在地上，不再动弹。
从陈宁出现，到踢偏丧尸，再到夺杆、刺击、解决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快、准、狠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优雅。
超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，和那个倒地的妇女压抑的、后怕的呜咽。
老周扶了扶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宁，里面充满了震惊、审视，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灼热。他认出来了，这就是早上在街道上，以那种奇异高效的方式解决丧尸的年轻人！
黄毛和他的两个手下也愣住了。他们看着地上彻底死透的丧尸，又看看陈宁手里那沾着黑红污渍的拖把杆，最后目光落在陈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上。
刚才那几下……太快了！他们甚至没完全看清动作，那只让他们都感到恐惧的丧尸就倒了。这身手……
黄毛眼神闪烁了几下，脸上的凶狠收敛了一些，换上了一副混杂着忌惮和试探的表情。他上下打量着陈宁——普通的运动服，沾着灰尘和污迹，背着一个旧背包，手里除了那拖把杆，腰间还别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消防斧。打扮很普通，但刚才展现出来的身手，绝对不普通。
“兄弟，”黄毛开口，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不少，但依旧带着一股江湖气，“身手不错啊。”他眯起眼，目光在陈宁脸上逡巡，“哪个队的？以前练过？”
陈宁没有回答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全场。老周那边五个人，惊魂未定，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希冀和依赖。黄毛这边三人，虽然被震慑，但眼神里的恶意和贪婪并未完全消失，更多的是警惕和掂量。地上散落的物资，超市里可能还有更多存货……这里的水，比预想的更浑。
他需要快速评估。黄毛三人，从刚才面对丧尸的反应看，欺软怕硬，有一定凶性但缺乏真正的死战勇气和配合。武器是砍刀、铁棍、匕首，没有器。威胁等级：中等偏低，但麻烦在于他们背后的“狂狼帮”。如果在这里冲突，即使能解决这三人，也可能引来更多同伙，暴露自己的行踪和部分实力。
老周这边，完全是乌合之众，缺乏战斗力和组织，但那个老周……眼神不一样。或许可以成为初步接触的对象。
“这超市，”黄毛见陈宁不说话，以为他在权衡，便指了指周围，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，“我们狂狼帮看上了。兄弟你身手好，要是没地方去，可以跟我们混，保你吃香喝辣。要是想自己拿点东西走……也行，给个面子，拿点够用的，别太过分。”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：要么加入，要么拿点好处走人，想独吞或者帮对面，就得掂量掂量得罪狂狼帮的后果。
陈宁依旧面无表情，心中念头飞转。加入？绝无可能。直接冲突？现在不是最佳时机，他状态未复，对狂狼帮底细不明。暂时退让，拿点物资离开？看似稳妥，但会助长对方气焰，而且……他看了一眼老周那边惊恐无助的眼神，以及地上那些他们拼死护住的、可能是一家人生存希望的塑料袋。
前世修仙界弱肉强食，他见过太多冷漠与掠夺。但这里终究是他的故土，这些是未曾修炼的普通人。那份属于“陈宁”而非“修仙者”的记忆和情感，在细微处拉扯着他。
更重要的是，细纲提示，老周是未来的重要帮手。这是一个建立初步联系的机会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：“东西，我要拿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黄毛三人，“人，我也要带走几个。”
黄毛脸色一沉，握紧了砍刀：“兄弟，你这是……不给面子了？”
气氛瞬间再次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