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了一下。
不是犹豫。
而是在感受。
感受这副还未被毒酒侵蚀过的,健康的身体。
感受这久违的,不属于死亡的冰冷空气。
真好。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。
然后,她一步跨出了破庙的门槛。
她没有偏头,没有去看那个被放在草堆里的襁褓。
她目不斜视,沿着泥泞的小路,朝着山下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哭声被她甩在了身后。
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,彻底消失在风里。
许清荷走在路上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这一次,只属于她自己。
她回到村口,那个熟悉的,让她压抑了十三世的家就在眼前。
夫家姓顾。
丈夫顾明远是个秀才,在她刚成亲不到一年就病死了。
她守了寡,拉扯着顾家的一个远房侄子,也就是周安。
哦,不对。
这一世,还没有周安。
她推开院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顾明远的爹娘,她的公公婆婆,三年前就跟着顾明远的大哥去了镇上享福。
偌大的院子,只有她一个人。
在过去,她会觉得孤单。
现在,她只觉得清静。
她走进厨房,熟练地生火,烧水。
水汽氤氲中,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。
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。
还很年轻,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,但眉眼清秀,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温顺和认命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过十三次的,冰冷的平静。
她吃了一顿饱饭。
吃完后,她开始在屋子里翻找。
她记得,顾明फ्रेंड留下的那几本书里,夹着家里的地契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。
那是顾家所有的家当。
前十三世,她都把这些东西用在了周安身上。
供他读书,给他买笔墨纸砚,给他交束脩。
最后,换来一碗毒酒。
这一世,这些钱,她要为自己花。
她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地契和银票。
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张时,许清荷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她把东西贴身收好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大亮。
许清荷推开门,准备去村口的井里打点水。
刚一出门,就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她家院墙外探头探脑。
是村里的王婆子。
一个最爱嚼舌的长舌妇。
许清荷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记得,就是这个王婆子,在她抱回周安的第一天,就在村里传遍了闲话。
说她不守妇道,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个野种回来。
许清荷拎着木桶,径直朝她走去。
王婆子被吓了一跳,脸上挤出虚伪的笑。
“清荷啊,起这么早啊。”
许清荷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那眼神太冷,看得王婆子心里直发毛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,路过。”
王婆子讪笑着,转身想走。
“站住。”
许清荷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。
王婆子脚步一僵,有些惊愕地回头看她。
这许家的小寡妇,今天是怎么了?
怎么感觉像变了个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