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陈昊。
他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打着哈欠。
“你怎么还在外面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进来吧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
没有道歉。
没有解释。
没有“你还好吗”。
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。
他打了个哈欠,转身进了屋。
我站在门口。
地上那条鲤鱼已经僵了。
我弯腰,捡起鲤鱼,走进去。
客厅里,年夜饭的残骸还在桌上。
十五个菜,吃得七七八八。
筷子横七竖八地扔在桌上。
桌上有鱼刺——他们吃了那条清蒸鲈鱼。
汤碗见底了。
四喜丸子的盘子里只剩汤汁。
没有人收拾。
他们吃完了,笑完了,看完春晚了,领完红包了。
然后去睡了。
留下一桌狼藉。
留下门外面的我。
留下那条冻硬的鲤鱼。
我没进卧室。
我把手机上电,等它开机。
开机后,我打开智能门锁APP。
作记录。
“18:41 管理员权限变更”
“18:41 删除指纹:苏晚”
“18:42 修改开门密码”
“18:43 新增指纹:陈雪”
“18:43 新增指纹:刘磊(陈雪老公)”
18:41。
我出门买鱼是18:35。
我出门六分钟后,他们就动手了。
不是系统故障。
不是意外。
是蓄谋。
我打开小区物业的智能监控APP——这个APP是我作为业主注册的,他们不知道我有。
调出三十二楼电梯厅的监控录像。
画面很清晰。
18:41。
婆婆站在门口的智能门锁前,陈昊站在旁边。
婆婆在作密码面板。
陈昊看着。
婆婆作完,回头对陈昊说了句什么。
然后笑了。
陈昊也笑了。
他们俩一起笑着走进了门。
关上了门。
我看着那个画面。
看了三遍。
婆婆删我指纹的时候,在笑。
陈昊看着婆婆删我指纹的时候,也在笑。
我一帧一帧地看。
18:41:23,婆婆的手按在密码面板上。
18:41:37,作完成。
18:41:40,她转头。
笑。
露出八颗牙。
5.
凌晨四点,我坐在客厅的角落里,盯着手机屏幕。
我没有哭。
我在查东西。
智能门锁的作记录可以追溯到三个月。
我往前翻。
十一月十五号:“管理员权限变更——新增管理员:陈昊。”
这个权限变更,我没有作过。
也就是说,陈昊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,用备用管理员密码给自己加了权限。
继续往前翻。
十一月十八号:“删除指纹——苏晚(已恢复)”
“已恢复”是什么意思?
我查了一下。
意思是——有人删了我的指纹,然后又恢复了。
三天后又有一条:“删除指纹——苏晚(已恢复)”
又删了一次,又恢复了。
他们在试探。
删了看我什么反应。发现我没反应——因为我那段时间都用密码开门——又恢复了。
试了两次,确认我没察觉。
然后等到除夕夜。
我不在的时候,一次性动手。
删指纹。改密码。加陈雪全家的指纹。
一气呵成。
我坐在客厅里,忽然明白了婆婆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