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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凉亭,管事将厚厚一摞契书递给陆砚容,翻到需要落款画押的那几页。
陆砚容的心思还在苏清欢身上,他接过笔,目光在纸页上草草扫过,便在指定的位置,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份,两份,三份……包括夹在最底下那份“和离书”。
林沉雪静静地看着。
光透过亭子的雕花格栅漏进来,光斑落在她裙边。
很亮,却没什么暖意。
离开坟山时,林沉雪悄悄将那份和离书抽了回来,仔细收进袖中。
她站在原地,一时有些恍惚。
五十年的姻缘,就这样……断了?
就在这时,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的几家小报突然涌了出来,眨眼间便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。
问话如水般泼来。
“陆侯爷,听闻您今是为苏娘子选购合葬墓地,这是真的吗?”
“林夫人,这事您知道吗?您……可是默许了夫君与他人合葬?”
“苏娘子,您如何看待这五十年您与侯爷的情分?您是否早就当了陆侯爷的外室?”
人声嘈杂,推搡拥挤,林沉雪被裹挟在中间,一个趔趄,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。
她下意识抬头,想唤陆砚容。
却见不远处,陆砚容早已用整个身子护住了苏清欢,将她严严实实搂在怀里,挡住了所有视线与碰撞。
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府中护卫急忙分开人群,陆砚容护着苏清欢,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。
车帘落下,马车毫不迟疑地驶离了这片嘈杂。
林沉雪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影,耳中嗡鸣作响。
终于她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再醒来时,是在别庄的厢房里。
丫鬟说,她摔下去时扭伤了脚,需得好生静养。
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。
儿子陆恒冲了进来,脸色铁青,开口便是质问。
“母亲!是不是您将选墓地的事透露给那些小报的!您知不知道如今外头都在传,说苏姨是父亲的外室!她因为这事受了惊,都发热病倒了!”
儿媳跟在后面,试图劝和,话里却带着埋怨:“母亲,您这回确实做得过了。要不……您去给苏姨赔个不是,再向大家澄清一番,说都是误会,成吗?”
林沉雪看着儿媳,想起当年陆恒执意要娶她时,他那位心尖上的“白月光”可没少闹腾,是自己这个婆母,一次次站在儿媳身前,护着她,帮她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。
“澄清?”林沉雪声音涩,“当年你嫁进来的时候,陆恒那个白月光闹得那么厉害,是谁护着你,帮你说话的?”
儿媳脸色一僵,眼神躲闪,却仍硬着声气道:“那……那怎能是一回事!总之,母亲,这回是您不对。苏姨等了父亲这么多年,太可怜了,您就大度点,去认个错吧。”
“我不道歉。”林沉雪的声音很平静,却斩钉截铁。
陆恒彻底怒了,指着她:“母亲!你要是再这么固执,不去道歉,不帮苏姨澄清,就休怪儿子……不认您这个娘!”
林沉雪看着他愤怒的脸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,说:“好。”
陆恒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好。”林沉雪抬起眼,直视着他,“那我,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。”
“胡闹!” 陆砚容脸色阴沉地走进病房,“沉雪,别再说气话。去给清欢道个歉,把这件事平息下去。别忘了,你弟弟还在病榻上躺着,需得用最好的药材吊着命。这些,可都是我在安排。”
林沉雪看着他,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这笑声很轻,却充满了嘲讽。
“陆砚容,你这招还真是用不烂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