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抑的哭声一声接一声,砸在我心上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蹲下来,把她紧紧搂在怀里,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,喉咙堵得厉害。
我妈这辈子太苦了。
养父母,她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。
冬天穿着露脚趾的布鞋上山砍柴,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,好了又烂。
十几岁就被着下地男人的重活,就因为养父母说“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,不活白养你”。
后来她嫁给我爸,没过几年安生子,我爸就出意外走了。
她一个女人,背着年幼的我,在工地上搬过砖,在餐馆里洗过碗,在菜市场摆摊卖过菜。
什么脏活累活都过,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却从来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。
硬是咬着牙把我供上了大学,让我成了一名法务助理。
她吃了五十年的苦,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豪门大小姐,却因为一场恶意的调换,人生被彻底颠覆。
而现在,她的亲生父母,不仅不认她,还把她当成上门讹钱的骗子。
“晚晚,我们不找了,我们回家好不好?”
我妈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妈不稀罕什么豪门,妈只要有你就够了。”
我刚要开口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江雪琴追了出来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,和刚才尖酸刻薄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两位等一下。”
她快步走过来,假意拉我妈的手,被我不动声色地挡开了。
她也不尴尬,笑着说,“刚才是我爸妈情绪太激动了,说话不好听,你们别往心里去。有什么事,进屋里说吧,在门口站着,让邻居看了笑话,也影响江家的名声。”
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她不是好心,是怕我们在门口闹大,把真假千金的事捅出去,毁了她江家大小姐的体面。
关起门来,她就能拿捏我们,要么用点钱打发我们走,要么就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。
我本来想直接带着我妈走,可看着怀里我妈通红的眼睛,我改了主意。
我倒要看看,这家人的心,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,到底能偏心到什么地步。
也让我妈彻底看清,她期待了五十年的亲生父母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断了她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念想。
“好啊。”
我扶着我妈站起来,眼神冷冷地看着江雪琴,“那就进去谈谈。”
江雪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样子,引着我们往别墅里走。
一进别墅,扑面而来的奢华晃得人眼睛疼。
挑高的客厅,水晶吊灯,真皮沙发,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名画,角落里摆着的摆件,随便一个都够我妈辛苦十几年。
我妈站在客厅中央,手足无措,手紧紧攥着衣角,连沙发都不敢坐,生怕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,弄脏了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。
而江家二老,正坐在沙发正中央。
江老太太正拿着一颗葡萄,小心翼翼地剥了皮,喂到江雪琴嘴里,满脸的心疼。
“我的宝贝女儿,刚才没被那两个疯子吓到吧?都怪爸妈,没看好门,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。”
江雪琴靠在江老太太怀里,娇滴滴地摇了摇头,眼神却得意地扫了我们一眼,像一只占了别人窝的孔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