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知道这套房子是姐姐买的。
在弟弟的叙事里——
姐姐不存在。
或者说——
姐姐的付出不存在。
他把我付出的一切,变成了他自己的人设。
有能力、有担当、独立自主。
而我呢?
我是“赖在弟弟家不走的老处女”。
那天晚上,客人走了。
弟弟喝了点酒,歪在沙发上。
弟媳在收拾客厅。
我从房间出来,倒了杯水。
弟弟迷迷糊糊地叫我:“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找房子了没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快了。”
“嗯……快点啊。甜甜肚子越来越大了,孩子出生要用房间。”
弟媳在旁边说:“姐,我帮你看了几个出租房,都在附近,便宜的一千五一个月,要不要我发你看看?”
她发了过来。
三个合租房链接。
一千五到两千不等。
我看了看。
都是隔断间,不到十平米。
弟媳很贴心。
帮我找好了从家里搬出去之后住的地方。
一千五的隔断间。
我住了十八年的家,两居室。
我出首付买的、我还月供的家。
弟弟要我搬出去,住一千五的隔断间。
我没说话。
退出聊天界面。
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。
秦律师。
“秦律师,我准备好了。接下来怎么做?”
“你说你弟弟过年要请亲戚来家里吃饭?”
“是,每年都请。”
“到时候人多吗?”
“七八桌。他每年过年都爱张罗,叫上所有亲戚。”
“那就等过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秦律师说了一句话。
“证据要在人最多的时候亮。”
6.
过年前一周,我翻到了那个东西。
我不是故意找的。
是偶然。
弟弟的iPad落在沙发上。
屏幕亮着,没有锁。
微信聊天界面。
和弟媳的对话框。
我本来要帮他关掉的。
但我看到了一句话。
弟弟发的。
“放心吧,过完年她肯定走了。我已经跟二姨说了,让她过年的时候劝劝我姐。”
弟媳回:“你早该这么做了。你姐那个人,不给她压力她是不会走的。”
弟弟:“嗯,我知道。”
弟媳:“对了,房子的事怎么样了?过户办下来了吗?”
弟弟:“还在处理,可能要等年后。”
弟媳:“你抓紧。房子不过到你名下我不放心。万一她拿房子说事怎么办?”
弟弟:“不会的,她不知道。”
弟媳:“你姐那个人,老实是老实,但万一哪天开窍了呢?”
弟弟:“不可能,她那种人,一辈子就知道对我好。”
弟媳发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打了一行字:
“冤大头嘛。榨了就让她走呗。”
弟弟没有回。
但也没有反驳。
三分钟后,他发了一句:
“别这么说,她毕竟是我姐。”
弟媳回:
“你姐又怎样?她还能住一辈子?早点送走早清净。”
弟弟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一个字。
嗯。
我放下iPad。
把屏幕摁灭了。
坐在沙发上。
很安静。
客厅很安静。
窗外有人在放鞭炮,年味已经起来了。
但我听不到。